那娇媚入骨、却让灵魂冻结的嗓音,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渗透进溶洞中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的意识深处。
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气,以及无数仿佛直接来自地狱深处的、充满了痛苦、绝望与扭曲欲望的灵魂哀嚎低语。仅仅是感知到这股气息,就让人心跳加速、血液沸腾,同时又从骨髓深处渗出冰冷的恐惧。
溶洞内,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波与烟尘,似乎都因为这股新出现的恐怖气息而凝滞、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泽。
从那条幽暗通道的深处,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稠鲜血,一团不断翻涌、膨胀的暗红色雾霭,缓缓“流淌”了出来。
雾霭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形轮廓在挣扎、哀嚎,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融化,成为雾霭的一部分。雾霭的核心,是一个窈窕曼妙、却如同由流动的血液与阴影构成的女性身影。她穿着似乎由无数痛苦灵魂编织成的暗红长裙,裙摆无风自动,如同活物般蠕动。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薄薄的血色面纱之后,只露出一双……燃烧着贪婪与混乱欲望的猩红眼眸!
血宴魔姬!
神皇熵麾下,执掌“血宴”权柄的古老魔尊之一,以吞噬生灵血肉灵魂、举行恐怖仪式、散播混乱与欲望而着称的可怕存在!
她的出现,让整个溶洞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粘稠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触手在轻轻拂过的错觉。
石裔族的幸存者们,包括那些刚刚因星炬要塞出现而升起一丝希望的战士,此刻在这双重神魔威压(蚀星尊者的冰冷肃杀与血宴魔姬的混乱贪婪)下,几乎瘫软在地,灵魂仿佛要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恐怖撕碎。
就连神魔一方的那些战士和军官,在血宴魔姬的气息面前,也显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向后退缩了少许,显然对这位同阵营却性情乖戾、手段残忍的魔尊充满了忌惮。
蚀星尊者的目光,从昏迷的凌烬和星炬要塞上移开,转向那团翻涌的血色雾霭,眼中暗紫火焰微微跳动,冰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和警惕:
“血宴……你越界了。此乃吾之净化区域。”
“哎呀,蚀星弟弟,干嘛这么见外嘛~”血宴魔姬娇笑着,声音如同羽毛搔刮着耳膜,“姐姐我可是循着‘美味’的气息来的呢~这么浓郁的‘飞升愿力’结晶波动……还有刚才那股……嗯~让人家心尖儿都发颤的‘纯净神血’味儿……”
她的猩红眼眸,贪婪地扫过星炬要塞,扫过控星台上昏迷的凌烬,尤其在凌烬胸前那仍在缓缓渗出暗金色血液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猩红的舌尖若有若无地舔过红唇。
“这些东西……可不该是弟弟你一个人‘净化’就能处理干净的吧?万一……浪费了,多可惜呀~不如让姐姐帮帮你?姐姐的‘欢宴之庭’,最擅长‘处理’和‘保存’这些……稀有的‘食材’了呢~”
她的话语充满了暗示和挑衅,显然,她不仅是被“离间符”模拟的愿力波动引来,更是在凌烬爆发神血力量、与蚀星尊者对撼时,察觉到了那更加诱人的“神血”气息!对于以掠夺和吞噬高品质生命能量与灵魂为乐的她而言,凌烬这个身负神皇血脉的“神血遗种”,无疑是无法抗拒的顶级珍馐!
蚀星尊者眼神更冷:“此乃父神血脉,纵有瑕疵,亦当由吾带回,交由父神发落。岂容你染指?”
“带回?发落?”血宴魔姬掩嘴轻笑,笑声中却充满了讥讽,“蚀星弟弟,你是想独吞这份‘功劳’吧?一个流落在外的神血后裔,还掌握了叛逆的‘星炬’……啧啧,若是献给父神,说不定能换到不少‘赏赐’呢?比如……‘沉渊战线’的指挥权?”
她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蚀星尊者的心思。正如之前窃听到的通讯所示,神魔高层内部竞争激烈,尤其是对“吞噬者”军团和相关资源的控制权。凌烬和星炬要塞的价值,远超普通的“净化”目标。
蚀星尊者沉默,手中“噬神枪”的枪尖微微调整方向,隐隐也对准了血宴魔姬所在的血色雾霭。显然,血宴魔姬的出现和毫不掩饰的贪婪,让他感到了威胁。
“怎么?想对姐姐动手?”血宴魔姬的声音陡然转冷,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暴戾,“别忘了,这里可是靠近姐姐的‘猎场’边缘!你的舰队主力,还在上面跟那堆破烂(指星炬要塞之前的攻击)纠缠吧?就凭你带下来的这点人手……想从姐姐嘴里抢食?”
她的话音刚落,血色雾霭中,影影绰绰地浮现出数十道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凶残、混乱气息的身影!有的如同剥了皮的巨人,有的像是多节肢的昆虫与肉块的结合体,更有一些完全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睁开无数眼睛和口器的不可名状之物——正是血宴魔姬麾下臭名昭着的“欢宴者”和“收割者”!
这些怪物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低语,贪婪的目光锁定着下方的一切活物,尤其是……受伤的石裔族战士和昏迷的凌烬!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大神魔巨头,因为共同的“猎物”而在此对峙!一方冰冷肃杀,秩序井然;一方混乱贪婪,百无禁忌。
这对于下方绝境中的众人而言,本应是趁乱逃生的机会。但此刻,没有人感到丝毫轻松。
岳擎、石狰等人,在血宴魔姬出现时,心就已经沉到了谷底。一个蚀星尊者已经让他们濒临绝境,现在又来一个同样恐怖、且明显对凌烬不怀好意的血宴魔姬!这简直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更糟糕的是,凌烬昏迷,星炬要塞因为刚才的爆发和地脉穿行而能量不稳、需要时间调整。他们几乎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反抗能力。
“岳头……怎么办……”石狰声音干涩,看着昏迷的凌烬和外面两大魔神,又望了望远处还在熔岩和废墟中挣扎的族人,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挣扎。
岳擎紧紧握着断剑,左肩的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蚀星尊者与血宴魔姬对峙,暂时无暇他顾;残余的神魔地面部队在两大魔神威压下也不敢妄动;石裔族残存的战士和部分平民,正借助地形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障碍物,艰难地向着溶洞更深处、可能是逃生通道的方向移动……
机会,也许只有一瞬!
“准备……带上队长和墟前辈……我们……”岳擎压低声音,正要下达撤退命令,寻找那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然而——
“咳咳……不……不能……走……”
一个极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岳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瘫倒在青萝身旁、气息奄奄的岩心族长,不知何时竟然挣扎着,用那只未断的手臂,支撑着坐了起来!他脸上血污和泪痕混合,那只独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决绝的光芒!
“族长!”石狰连忙上前。
岩心族长没有看石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外面那对峙的两大魔神,盯着那在神魔威压下瑟瑟发抖、艰难求生的族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昏迷的凌烬身上,落在了凌烬左胸那暗金色的伤口,以及左臂那奇异的胎记上。
“石狰……岳擎……”岩心族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我们石裔族……世代居住于此……与地脉相连……与山石同寿……”
“我们……不擅长争斗……只想……安稳度日……”
“但神魔……不给活路……”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暗红色的血液从嘴角涌出,但他依旧强撑着说道:
“凌烬队长……他……不是神魔!他……在为我们战斗!他……体内……有对抗神魔的力量!”
“刚才……他爆发的血脉……我感受到了……那是……源自大地的……最深处的……某种……共鸣……虽然混杂着……令人厌恶的……神魔气息……但核心……是……抗争!是……不屈!”
岩心族长的独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牺牲、托付、以及某种古老传承记忆苏醒般的……觉悟!
“我们石裔族……自古相传……族中圣物……‘地心源核’……乃是我族……与大地共鸣……汲取生命力的……源泉……也是……最后的……屏障……”
他颤抖着,用那只完好的手,艰难地探入自己破碎的衣襟深处,摸索着,最终,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温润土黄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如同大地脉络般的金色纹路缓缓流淌的……晶石!
这晶石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醇厚、坚韧、充满勃勃生机与大地包容气息的能量波动!与星炬要塞的霸道、神魔力量的诡异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承载着万物生长与山川厚重之意的力量!
正是石裔族世代守护的圣物——地心源核!
“族长!不可!”石狰失声惊呼,他认得这圣物!这是石裔族凝聚地脉精华、维持地下城生机、甚至在关键时刻庇护全族的根本!一旦失去或损坏,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什么……不可!”岩心族长厉声打断,他紧紧攥着那枚温热的“地心源核”,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看向凌烬。
“圣物……是死的……族人是活的!”
“如果今天……我们都死在这里……圣物……又有何用?!”
“如果……能用它……换得一丝……消灭这些杂碎……拯救族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