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星辰陨落(1 / 2)

“开天”剑芒与“万界归墟”枪芒的对撞中心,那片不断扭曲、闪烁着诡异色彩的绝对虚无区域,已然成为了两个世界、两种法则、两条道路激烈厮杀的前线。

没有声音能从中逃逸,没有光线能描绘其形,只有那深入灵魂的、令人牙酸的法则湮灭声,如同亿万把生锈的锉刀在疯狂摩擦着宇宙的骨架,持续不断地折磨着在场每一个尚有感知的存在。

凌烬悬浮于毁灭区域的一端,周身那流光溢彩的能量铠甲已不复最初的光鲜,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琉璃。铠甲之下,皮肤上的古神战纹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紧握能量长剑的右手虎口早已崩裂,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青金色的光点不断滴落,尚未落地便在空中蒸发殆尽。

维持“开天”剑芒的输出,对他而言是难以想象的负担。那不仅仅是对力量的消耗,更是对意志、灵魂乃至存在本源的持续榨取。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座正在疯狂燃烧的熔炉,以自身的血肉、骨骼、记忆、情感乃至未来的可能性为燃料,去对抗那来自神皇嫡子的、冰冷而纯粹的毁灭洪流。

背后的三百飞升者虚影,光芒已黯淡如薄雾,他们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散。但他们依旧坚定地将手按在凌烬背后,将最后残存的、也是最纯粹的“抗争”与“希望”意志,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那星炬要塞的虚影,此刻也变得极其模糊、摇曳不定,显然远距离维持如此高强度的能量接引和通道稳定,也已接近其极限。

痛!无边无际的痛!

累!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但凌烬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他能“看”到,在那法则湮灭的中心,他的“开天”剑芒,并未被“万界归墟”彻底吞噬。尽管暗紫色的毁灭洪流如同无尽的深海,不断试图淹没、腐蚀、同化那道白金青金的微光,但那道微光却始终顽强地存在着,如同一枚投入滚油中的水滴,虽被包围、被消耗,却也在不断地“净化”、“开辟”、“点亮”着周围的黑暗!

每一次剑芒与枪芒的湮灭与再生,都伴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信息的激烈交锋。凌烬能从中“读取”到蚀星尊者所代表的“道”——那是一种将万物归于冰冷、死寂、绝对“秩序”(吞噬后的虚无)的终极毁灭观,充满了对生命、希望、变数的极端否定与抹除。

同时,他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道”的雏形——它并不完美,充满了冲突与拼凑的痕迹,但其核心的“守护”、“抗争”、“新生”、“包容”意志,却在这场极限对抗中,被淬炼得愈发纯粹、愈发坚韧!

另一边,蚀星尊者的状态同样不轻松。

他覆盖着“星核晶甲”的巍峨身躯,在维持“万界归墟”的恐怖输出下,也在微微震颤。晶甲表面,那些原本流转不息、蕴含着星辰破灭意境的暗紫光芒,此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与迟滞。尤其与剑芒正面接触的枪尖区域,那黑暗奇点的旋转速度时快时慢,极不稳定,边缘处甚至偶尔会崩解出细小的、被白金光芒“净化”过的能量碎屑!

更让他心惊的是,凌烬那混杂着古神之力、飞升愿力等多种本源力量的攻击,其“净化”与“克制”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烈!对方的力量仿佛自带某种针对性的“抗性”和“腐蚀性”,不仅在能量层面与他分庭抗礼,更在法则层面,对他“蚀星”与“吞噬”的权柄真谛,产生了持续不断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干扰与削弱!

他覆盖在头盔下的脸色,必然阴沉到了极点。身为神皇熵的嫡子,执掌“蚀星”权柄的古老存在,竟在一个刚刚获得传承、力量驳杂的“瑕疵品”面前,陷入了如此艰难的僵局!这不仅是力量的挫败,更是对他所信奉的“道”的挑衅与侮辱!

“不可能……区区蝼蚁,杂糅的劣等之力……怎么可能与父神赐予的‘万界归墟’抗衡?!”蚀星尊者的意识在愤怒地咆哮。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具耗费了神皇陛下赐予的珍贵“星核源质”重铸的躯体,正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内部精密的能量循环结构,开始出现了细微的、难以修复的暗伤!

时间,在这极致的对抗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每一瞬,都如同永恒般漫长。

“苍晖圣殿”在这两股超越其承受极限的力量对冲余波下,正加速走向彻底的崩解。更多的水晶柱断裂、倒塌,墙壁成片剥落湮灭,穹顶的星河投影早已破碎不堪,只剩下零星的星光在绝望地闪烁。殿堂的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蕴含古老能量的建材开始脱落、化为飞灰。

远处,重伤濒死的岳擎、石狰、玄璃、夜瞳,以及魂力近乎消散的墟野之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他们连移动手指都异常艰难,更别说插手这级别的战斗。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个人的心头。他们能看出,凌烬已倾尽全力,但蚀星尊者的底蕴,似乎依旧深不见底……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葬身于此?

就在这绝望的僵持似乎要无限延续下去,直至某一方油尽灯枯的刹那——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凌烬或蚀星尊者任何一方。

而是来自于……那枚被凌烬之前收入怀中、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地心源核!

似乎是被这场史无前例的法则对撞、被凌烬那燃烧到极致的“守护”意志、被这片濒临毁灭的圣地最后残留的悲鸣所引动……那枚布满裂痕、被青金色能量浸润的土黄色晶石,在凌烬胸前的衣襟内,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代表滋养与修复的光芒。

而是一种……无比炽烈、无比纯净、仿佛凝聚了石裔族千万年来对家园的眷恋、对生存的渴望、对守护者的信任,以及岩心族长最后决绝托付的……生命与大地本源意志的……燃烧!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虽然总量不大、却精纯浩瀚到极致的土黄色能量洪流,混合着无数石裔族先民祈祷、劳作、欢笑、哭泣的意念碎片,如同沉睡的火山终于苏醒,猛地从地心源核中喷薄而出,无视了凌烬体表的能量铠甲,直接灌注到了他的心脏核心,那枚作为一切力量锚点的骨片印记之中!

这并非石狰或任何石裔族战士的力量。

这是地心源核本身,这件石裔族世代相传、与大地同呼吸共命运的圣物,在感应到宿主陷入绝境、感应到这片承载了古神与后来者希望的土地即将彻底毁灭时,做出的……最后的、自我牺牲式的……共鸣与馈赠!

它要燃尽自身最后的本源与灵性,为凌烬这束抗争的火苗,添上最后、也是最厚重的一把柴薪!

“呃啊——!”

凌烬浑身剧震,发出一声混合了痛苦与明悟的低吼!

地心源核的这股力量,与元墟传承的“地脉共鸣”真谛完美契合,却又多了一份更加鲜活、更加贴近当下生灵的温度与重量!它不像元墟之力那般浩瀚古老,却更加具体、更加执着!

这股力量的注入,如同在凌烬那已近干涸的力量循环中,注入了一股鲜活而炽热的生命力!它迅速与他体内残存的元墟之力融合,让那原本偏向于“宏观”与“法则”的古神力量,瞬间多了一份“扎根现实”、“守护具体”的烟火气与责任感!

更重要的是,这股纯粹的大地与生命本源意志,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和粘合剂,在他那刚刚构建、尚且粗糙的力量体系内部,引发了连锁反应!

原本在元墟之力框架下勉强共存的几股力量——神血的霸道、吞噬的转化、愿力的净化、寂灭的沉淀——在这股鲜活而执着的“守护现世”意志的强烈感召和“催化”下,彼此之间那最后一丝隔阂与排斥,竟然被强行……打破了!

不是简单的融合。

而是在一个更高层次的、名为“守护脚下土地与身边之人”的共同目标驱动下,发生的深度协同与性质升华!

青金色的元墟之力,变得更加醇厚坚韧,主动承载和疏导其他力量。

炽白的愿力,燃烧得更加炽烈纯净,化为驱动一切的核心意志火焰。

暗金色的神血,不再仅仅是被约束的猛兽,其“统御”的本能被引导向“统御自身力量,对抗外敌”,变得更加凝练锋锐。

被约束的吞噬之力,其转化效率陡然提升,将地心源核燃烧释放的能量、对撞中散逸的能量乃至蚀星枪芒的部分边缘能量,疯狂转化为可供己用的纯净动力。

寂灭的沉淀,则化为最深沉的底蕴和吸收伤害、转化危机的最后防线。

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圆融、更加高效、也更加强大的力量运转模式,在凌烬体内自发形成!其威能,瞬间飙升了数个层级!

外界,凌烬周身那本已黯淡的能量铠甲,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铠甲表面,除了原本的色泽,更增添了一层厚重温润的土黄光泽,以及无数微缩的、代表着石裔族文化与大地眷恋的符文虚影!背后的飞升者虚影,仿佛也被这股鲜活意志感染,光芒虽未增强,身影却似乎凝实了一丝。星炬要塞的虚影,也仿佛得到了额外的能量补给,稳定了不少。

而这一切变化的核心体现,在于凌烬手中那柄能量长剑,以及那正在与“万界归墟”僵持的“开天”剑芒!

只见那原本白金青金的剑芒,核心处骤然涌现出一股纯净、厚重、充满生机与执着的土金色光辉!这股光辉迅速蔓延,将剑芒渲染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威严、也更加神圣的白金青金土金交织的奇异色泽!

剑芒的“意”,也随之发生了质的蜕变!

从之前相对抽象的“开辟、净化、守护、抗争”,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沉重!

它承载了元墟对天地山河的悲悯,承载了飞升者对后世火种的期盼,承载了石裔族对家园故土的眷恋,更承载了凌烬自身“守护同伴、抗争到底”的钢铁意志!

守护此界!抗争强权!开辟生路!

“给我……破——!!!”

凌烬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份蜕变后的、沉重到无法想象的力量与意志,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剑芒之中!

“嗤——!!!!”

僵持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那蜕变后的奇异剑芒,威力暴涨!它不再仅仅是“对抗”暗紫色的“万界归墟”洪流,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和意志的神圣巨兽,开始主动吞噬、净化、转化对方的毁灭性能量!

土金色的光辉所过之处,暗紫色的毁灭洪流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褪色,其内部的“吞噬”与“毁灭”法则被强行剥离、净化,转化为精纯的能量,反过来滋养剑芒本身!剑芒如同滚雪球般,越往前推进,体积和威力就越大,色泽就越是璀璨神圣!

“什么?!这不可能——!!!”

蚀星尊者发出了惊骇欲绝的怒吼!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无往不利的“万界归墟”,在那道突然蜕变的奇异剑芒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消融瓦解!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枪芒的连接正在被强行切断、净化,连带着他体内的“蚀星”权柄本源,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污染!

他想收回力量,想变招,想躲闪……但一切都太迟了!

那吞噬了部分“万界归墟”能量、壮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奇异剑芒,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以无可阻挡之势,彻底劈开了暗紫色的毁灭洪流,然后……余势不减,狠狠地轰击在了蚀星尊者仓促间横挡在身前的“噬神枪”枪杆之上!

“铛——咔嚓嚓嚓!!!!!!”

超越了之前所有碰撞的恐怖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铁碎裂声,轰然炸开!

蚀星尊者那由神皇赐予、星辰源核铸造的“噬神枪”,枪杆在与剑芒接触的瞬间,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枪尖的黑暗奇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骤然熄灭、崩解!

紧接着,剑芒的恐怖威力透过长枪,狠狠撞在了蚀星尊者胸口的“星核晶甲”之上!

“噗——!!!”

蚀星尊者如遭陨星撞击,覆盖晶甲的胸膛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他狂喷出一大口暗紫色的、蕴含着星辰碎屑的血液,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后方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巨大水晶柱上!

“轰隆!”水晶柱被拦腰撞断,上半截轰然砸落,激起漫天尘埃。

而那道奇异的剑芒,在击飞蚀星尊者后,也终于耗尽了大部分力量,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条被彻底净化、抚平了空间伤痕的、笔直的金色光路,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余韵。

尘埃缓缓落下。

“苍晖圣殿”已是一片末日景象。超过一半的区域彻底坍塌、湮灭,剩下的部分也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崩溃。星光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地脉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哀鸣。

凌烬悬浮在半空,手中能量长剑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最终消散。他周身的能量铠甲也随之解除,露出弱到了极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空中坠落,被勉强飞过来的玄璃(她也受了重伤,但意志支撑着她)搀扶住,缓缓落回满是碎石的地面。

岳擎、石狰、夜瞳挣扎着爬起,聚集过来,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眼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震撼与狂喜。

墟野之主的虚影更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依旧死死盯着蚀星尊者被击飞的方向,虚幻的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咳咳……”凌烬咳出几口带着金光的血液,在玄璃的搀扶下,勉强站稳,目光也投向那片废墟。

“咔啦……咔啦……”

碎石被拨动的声音响起。

在断折的水晶柱废墟中,一道身影,艰难地……站了起来。

是蚀星尊者。

但此刻的他,已不复之前的威严与狰狞。

他覆盖全身的“星核晶甲”,胸口处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边缘布满了放射状的裂痕,一直蔓延到肩甲和腰际。晶甲内部原本流转的暗紫光芒已彻底熄灭,变得如同粗糙的、布满裂痕的普通紫色水晶。头盔的面甲部分碎裂了一角,露出了其下……一张苍白、扭曲、布满了暗紫色能量纹路、却又难掩惊骇与怨毒的面容!

他的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手中的“噬神枪”只剩下半截枪杆,枪尖和大部分枪身都已化为碎片。左臂勉强支撑着身体,暗紫色的血液不断从晶甲的裂缝和口鼻中涌出,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凌烬,那双燃烧着暗紫火焰的眼眸,此刻火焰微弱,充满了难以置信、暴怒、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你……你这杂种……怎么可能……”蚀星尊者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强烈的恨意与不甘,“父神的‘星核晶甲’……‘噬神枪’……怎么会……败在你这种……肮脏的……拼凑的力量之下……”

凌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平静地看着他:“因为,我的力量,虽然驳杂,却代表着生存、希望与抗争。而你的力量,无论多么纯粹强大,其根源,是毁灭、吞噬与终结。当生存的意志燃烧到极致,终结的力量,也会遇到克星。”

“荒谬!吾等之道,才是宇宙的最终归宿!一切归于寂静,归于父神!你们这些挣扎,不过是延缓了必然的结局!”蚀星尊者歇斯底里地吼道,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然而,他胸口晶甲破损处,一丝丝残留的、混合了愿力净化与古神克制气息的白金青金能量,正在持续侵蚀他的核心,让他每一次运气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感觉到,自己这具由“星核源质”重铸的躯体,其根基正在动摇、崩解!那些原本被他吞噬、炼化、用以铸造晶甲和躯体的星辰本源,在凌烬那奇异的、带有强烈“净化”与“生命”属性的力量冲击下,竟然开始出现逆反、排斥的迹象!仿佛要脱离他的掌控,回归其最初、最纯净的星辰本质!

“不……这是父神赐予的力量……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蚀星尊者惊恐地内视,试图稳固体内即将崩溃的能量结构。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只见蚀星尊者胸口那破损的晶甲大洞深处,以及他身体其他裂痕处,竟然开始渗透、析出一点点的、极其细微的、纯净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