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重重吸了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决心。
沈渊再次站起身,这次是深深一揖:“公子教诲,沈渊铭记于心,必竭尽所能,不负公子信重!”
“这就对了。”
陆恒脸色缓和下来,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戏谑,“哦,对了,清辞前几日问我,你和夏蝉那丫头是怎么回事?我看你当时脸都红了。”
沈渊猝不及防,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方才的沉稳冷静荡然无存,竟有些手足无措:“公子…我…那个,夏蝉姑娘她…”
陆恒哈哈大笑:“行了行了,瞧你那点出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夏蝉那丫头,功夫好,模样也周正,就是性子烈了点,你能让她瞧上眼,是你的本事。”
陆恒适时收敛笑容,正色道:“好好干,做出点样子来,日后若你二人真有情意,我和夫人,亲自为你们保媒。”
沈渊只觉得脸烧得厉害,心里却是滚烫,再次深深拜下:“多谢公子!”
看着沈渊退出去的背影,那点因腿疾而微跛的步伐,此刻却似乎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陆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摸了摸下巴,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兔崽子,下手倒快!夏蝉那种练家子,身手好,身材肯定也…啧。”
陆恒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柳青鸾矫健的身姿、秋白沉静秀美的脸,赶紧甩了甩头,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稳住,稳住,陆恒啊陆恒,大事要紧,家里那几位已经够你受的了。”
陆恒自言自语着坐回书案后,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公务上。
巡防使衙门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可文吏还是严重不足。
两江转运使衙门那边更是个空壳,除了李惟青和他推荐的几个勉强能用,其他要么跟着徐谦倒了霉,要么就是墙头草,不堪大用。
正思忖间,陈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封信。
“大人,有您的信,是江阴县令徐培德和淮南府治中孙怀义派人加急送来的。”
“哦?”陆恒有些意外。
这二位,前番扳倒徐谦时暗中递过刀子,事后也借着商盟的生意来往密切,算是半盟友。这时候来信…
陆恒拆开信一看,开头无非是恭喜他荣升两江转运使的客套话,但后面的内容就有些意思了。
徐培德在信里大倒苦水,说淮南府如何如何,暗示自己愿意更紧密地追随陆大人。
孙怀义则更直接,除了祝贺,还附了一份“薄礼”清单,并表示“江南之事,大人但有所需,孙某与淮南同僚,必鼎力相助”。
“薄礼”可不薄,光是上等辽东人参就有十盒,其他珠宝古玩、珍稀药材列了一长串。
陆恒笑了笑,把信和礼单递给陈安:“收下吧,登记入库。回信,就说陆某多谢二位大人厚意,日后同朝为官,自当多多亲近。”
“是。”
陈安应下,又道,“家父也备了一份贺礼,周博的叔父周永周家主,还有杭州城里其他有头脸的商户乡绅,都有礼单送到,堆在偏厅了。”
说完,陈安掏出一份册子,恭敬递上:“这是总单,请大人过目。”
陆恒接过那厚厚一叠礼单,粗略翻了翻,金银、田契、店铺干股、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陆恒合上册子,扔回给陈安:“你和周博看着处理,该入库的入库,该变现的变现,登记清楚,人情往来,你们也自己看着应付。”
“属下明白。”
陈安抱着册子,顿了顿,“大人,转运使衙门和巡防使衙门都缺文吏,光靠我和周博,还有李判官那边几个人,实在周转不开,是不是该想想办法?”
陆恒何尝不知。
他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杭州城里读书人是不少,但要么是科举正途出身,自有傲气,未必肯屈就他这“幸进”的武职衙门;要么是些落魄书生,能力心性又未必可靠。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两个人影。
赵端,周崇易。
这两位杭州地面曾经的最高文官,一个知府,一个通判,虽然如今权柄大半落于他手,但多年经营,门生故旧、熟悉政务的属吏必然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