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易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看着陆恒,目光不再闪烁:“老夫看好贤侄,不是恭维,是实话。”
“徐谦倒台,玄天教败退,杭州军政商三权,大人已握其大半,这还不算伏虎城那支私兵,不算潇湘商盟的财路。”
“这世道,朝廷无力,江北糜烂,江南看似繁华,实则危如累卵,而贤侄有手段,有魄力,更有常人不及的野心和格局。
周崇易抬眼,目光锐利,“周某在官场沉浮二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大人这样的人,要么一飞冲天,要么…”
周崇易没再说下去。
陆恒却笑了:“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周崇易不答,算是默认。
“犬子周钧,不成器,但经过上次教训,已收敛许多,不求显要职位,只求能在贤侄手下,做些实事,学些本事,将来也能为周家挣一份前程。”
周崇易又是拱手一礼,陆恒久久不语。
静了片刻,周崇易见陆恒一直沉默,忽然起身退后一步,就在这后堂之中,对着陆恒,单膝跪了下去。
“世叔!”陆恒一惊,连忙起身去扶。
周崇易却不肯起,低着头,面色沉痛:“这一跪,是为犬子之前混账,冒犯楚夫人之事,向贤侄赔罪,老夫教子无方,愧对贤侄信任。”
“此事周某一直记在心里,今日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决心追随贤侄,旧怨便该了清,贤侄如何责罚,老夫绝无怨言。”
“哪怕贤侄不追究,那也是贤侄宽宏,但周某不能装聋作哑,只望贤侄能给我周家一个效力的机会!”
周崇易抬头,面色肃然,“我周家,愿为贤侄驱策。”
陆恒用力将他搀扶起来,按回椅子上,正色道:“世叔言重了!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周兄年少轻狂,吃过教训,知道改了就好。”
“世叔今日能如此坦诚相待,是看得起我陆恒,世叔既然真心助我,我陆恒在此承诺,必不负世叔信任,也必不让周家失望!”
周崇易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又释然的神情,“有贤侄这句话,老夫心安了。”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已然不同,少了几分客套疏离,多了几分同舟共济的意味。
陆恒适时说道:“世叔,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周兄若真想改过,不如安排他去钱塘县,在郑远图手下先做个县丞,郑远图治吏极严,正好磨磨他的性子,做得好,日后自有升迁。”
周崇易长揖:“谢大人。”
陆恒沉吟片刻:“只是,周兄可愿意?”
“由不得他不愿。”
周崇易语气转冷,“往日是我疏于管教,致他跋扈妄为,在杭州城声名狼藉,就算留在杭州城,只怕也是难有作为。”
“对了。”
周崇易忽而想起正事,“贤侄不是正缺人手吗?赵端推荐的那些人,清谈可以,做事不行,老夫这里,倒有几个人选。”
周崇易说着,又犹豫了一下,“只是这些人出身寒微,有的甚至落魄,但确有些实才,贤侄若不嫌弃,可去一见。”
“不瞒世叔,赵知府推的那些,我确实用不了。”
陆恒眼睛一亮:“不过,世叔推荐的人,必定有独到之处,请讲。”
周崇易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陆恒面前,“这几人,或可一用。”
陆恒接过,就着灯光看,上面五个名字:崔晏、郑守仁、程言、冯简、楚子推。
陆恒随即将纸条收起,拱手:“谢世叔。”
周崇易接着补充道,“不过,崔晏、郑守仁二人,贤侄最好先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