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重功德金轮自她脑后自然浮现,无需催动,便缓缓旋转起来。
一重来自天道,纹路似草木生长、地脉延伸。
一重来自人道,纹路似薪火相传、文明星点。
柔和的金色辉光,以苏渺为中心,水波般向四周铺洒开来。
金光所过之处,并无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后土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在她眼中,那片低洼地里的上千残魂怨念,就在金光的抚慰下,骤然变得透明、稀薄。
最后化作光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不仅仅是那片低洼地。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游荡的、潜伏的、被煞气侵蚀的亡魂与怨念,无论强弱,无论形态,在金光的普照之下,皆如沸汤泼雪,迅速消融净化。
少数几道残魂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极微弱的清明,在彻底消散前。
竟朝着苏渺的方向,遥遥地躬身拜谢。
然后,化为光尘,归于天地。
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
百里焦土,虽然依旧破碎荒凉,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的感觉,却为之一清。
连吹过的风,似乎都少了刺骨的寒意,多了点旷野本身的苍凉大气。
后土彻底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驱散,是净化。
那些饱含怨念的残魂,在触及金光的瞬间,怨戾被洗涤,魂体被净化,最终得以安宁消散。
“原来如此……”她低声喃喃。
苏渺正环顾四周,在她眼里,周围还是那片焦土荒野,什么都没变。
见后土盯着她看,还以为出什么乱子了。
“前辈?怎么了?有什么变化吗?”
后土看着她那依旧茫然,还没完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小脸,久久无言。
洪荒生灵,上至大能,下至凡俗,谁不畏惧亡魂煞气侵扰?
谁不忌惮因果怨念缠身?
修为高深者或可抵御,但如她这般,能清晰感知其存在,便更觉其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可眼前这小家伙……
功德太厚了。
厚到亡魂煞气根本不敢近她的身!
她那金光甚至不是主动攻击,只是自然流转,外放些许,对于这些亡魂怨念而言,便是无法承受的净化与超度!
“妙珩,你方才放出的功德金光,将百里之内的亡魂煞气……全净化了。”
苏渺懵逼:“……啊?”
她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后土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对苏渺竟有几分嫉妒与羡慕。
“你看不见,是因为它们根本不敢靠近你。”
“你功德太厚,本源至净至圣,天生便能净化万邪,诸魔不侵。”
“对这类阴秽之物而言,犹如……”
她想了想,找了个贴切的比喻。
“犹如煌煌大日,之于冰雪。”
“你哪怕只是站着,它们都会本能地远离。
你周身自然流转的气息,对它们就是最致命的净化。
方才金光一现,百里之内,便是净土。”
苏渺眨了眨眼,消化着这段话。
所以……不是没有亡魂,是它们全都躲着她跑?
苏渺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新奇兴奋。
那她不就是相当于鬼怪的天敌了?!
后土走到她身边,也望向那些亡魂,眼底的悲悯并未减少,反而因这鲜明的对比更添沉重。
不由轻叹。
“我见众生如溺苦海,寻舟不得。”
“你却自身便是渡舟。舟行过处,苦海自平。”
苏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红。
“也、也没有啦……我就是……嗯,可能比较运气好?”
后土看着她对于自己的强大,毫无自觉的模样,心中感慨更甚,嘴角弯起一个的苦涩笑容。
低头看着脚底这片,被苏渺无意间净化过的土地,这块土地现在也是运气好遇见了小妙珩,短暂地摆脱了亡魂与煞气的纠缠,显出一种虚假的安宁。
可她知道,只要妙珩一离开,只要时间推移,新的亡魂,新的煞气,又会从别处飘来,重新将这里填满。
后土内心也越发的迷茫。
“功德可护你一人,金光所照,万邪不侵。”
“可这洪荒死去的亿兆魂灵,又该如何?”
“金光能净化一片,能净化整个洪荒吗?
能净化一次,能永远净化吗?”
后土声音越来越低,看似是在问苏渺,其实更像在问自己。
亡魂与煞气的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她该怎么做?
她能做什么?
那个朦胧的、关乎众生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后土站在渐浓的暮色里,望着荒野,怔怔出神。
眉宇间,一片深沉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