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虽在梦游般寻道,但她行走间,周身自然散发的大地道韵,会与途经之地产生微妙的共鸣。
那些因大战而受损、淤塞或紊乱的地脉,在这种共鸣的无声抚慰下,竟会得到一丝极其缓慢的梳理与修复。
龟裂的干涸河床底,可能会渗出一缕细微的水汽。被煞气污染的土地,表层污秽会稍稍沉淀,露出一星半点原本的土色。
改变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积年累月下来,她们走过的一些区域,荒凉死寂的气息确实淡了那么一丝。
天道至公。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极其细微、几乎淡不可察的功德金光,从天而降。
大半融入后土体内,小半则落在紧随其后的苏渺身上。
苏渺摸着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这算是……被迫蹭功德了?
感谢天道大佬的赏赐,不干活都有工资拿。
近十万年的时光,在洪荒的尺度下,不过几次入定,几次花开。
她们踏过了无数地方。
苏渺从一开始的紧绷,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学会了在枯燥的跟随中自得其乐。
她研究沿途所见各种稀奇古怪的矿物植物,尝试用它们炼制些小玩意儿。
她观察不同地域生灵的生存方式,记录下来,准备回头塞进藏经阁。
她还偷偷用留影石记录后土各种状态下的样子——当然,这个绝对不能让巫族知道。
这一日,她们行至一片丘陵地带。
远处传来灵力波动和呼喝声,夹杂着某种凶兽的沉闷嘶吼。
苏渺神识扫过,发现是几名农教内门弟子,正在合力围捕一头凶兽诸怀。
那诸怀状如牛而四角,人目猪耳,声音如雁鸣,性情暴躁,算是不好对付的凶兽。
几名弟子配合颇为默契,一人以土系法术限制其行动,一人持剑正面牵制。
还有一人竟是只化形兔妖,身形灵动,手持两柄短刺,游走袭扰,专门攻击诸怀关节薄弱处。
苏渺拉着状态恍惚的后土,隐去气息,站在不远处一棵古树后围观。
只见那兔妖弟子看准时机,一个疾冲,短刺精准地刺入诸怀后腿筋腱。
诸怀痛嚎,身形一滞,持剑弟子立刻挥出一道凛冽剑气,直取其脖颈。
眼看就要得手。
苏渺看着那诸怀挣扎的模样,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场都是修行者,如何听不见?
几名弟子悚然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古树后转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的那个,青衣少女,面容灵秀,脑后有淡淡清辉,不是自家的小教主是谁?!
几人吓得差点灵力失控,连忙收手后退,顾不上那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诸怀,齐刷刷躬身行礼,满是激动和惶恐。
“参见教主!”
苏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她走到那倒地喘息、目露凶光的诸怀旁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
“这诸怀,肉质酸柴,塞牙,不好吃。”
几名弟子一愣。
“不过它的角,”
苏渺继续道,指尖移向诸怀头顶那四根弯曲的尖角,“磨成粉,是上等的止血散主料,比寻常‘凝血草’效果好三成。”
持剑弟子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剑,又看看诸怀的角。
“皮毛厚实,做靴子外衬还行,但内衬最好用柔棉草填充。”
苏渺摸了摸下巴,
“不然走路硌脚,影响身法。”
兔妖弟子低头看看自己的靴子。
“还有,”
苏渺环顾四周丘陵,“它巢穴附近,通常有伴生的酸浆果。
果子长得不起眼,味道也怪,又酸又涩。”
她顿了顿,在几名弟子好奇的目光中,补充道:“但拿来酿酒,别有一番风味,能提神醒脑,辅助消化某些不易化解的妖兽肉食。”
几名弟子彻底听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诸怀,又看看一脸平静、如数家珍的教主。
那兔妖弟子胆子稍大,弱弱地问。
“教主……您、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