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宁和的气息涌入灵台,驱散了那层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因长期陪伴后土而被无形劫气沾染的烦闷与焦躁。
“妙珩你不必过于自责。”
接引轻声安慰这苏渺,
“关心则乱,人之常情。
我观你周身,并无恶因纠缠,反有厚德之光隐隐相护。
眼下远未至绝境。”
苏渺后怕的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接引看得出苏渺因这十万年与后土朝夕相处,不知不觉已被后土身上那股与量劫纠缠的劫气影响,行事少了些平日里的机敏周全,多了不少鲁莽。
关心则乱,何况她还只是个孩子。
准提闻言,再看向苏渺时,严厉之色稍减,添了三分无奈七分疼惜。
小妙珩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实心眼,对认可的人掏心掏肺,连带着警惕心都扔了。
苏渺慌乱的急得跺脚,脑子里乱糟糟的,脱口而出。
“那……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后土前辈这么冲去血海吧?
要不……要不给她套个麻袋打晕了先带回家?”
准提正将那方脏了的丝帕收进袖中,闻言嘴角猛地抽动一下。
接引无奈抬眼看她。
“倒也不必如此……此事牵涉甚广,小友不妨先问问太清道友。
他执掌太极,明辨阴阳,最擅权衡全局,洞察天机。”
苏渺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忘了问师父!”
她这懊恼至极又恍然大悟的模样,让门口侍立的多宝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师姐还是这样,聪慧灵动,偶尔犯点迷糊,却总让人心生暖意。
就在这时,佛光锁链中,后土忽然动了动。
看向苏渺,眼神竟恢复了一瞬的清明,嘴里吐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
“妙珩,同去。
冥河与鲲鹏那厮,此前联手伏击于你。
此番正好,一并清算。”
静室里倏地一静。
准提眸子里闪过惊愕,随即那惊愕化作怒意,又一点点眯起,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该怎么找冥河算这笔账。
接引淡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嘴角抿紧,看向苏渺,又看看后土。
身为三清共女共徒,居然还有人敢打这孩子的主意?
多宝霍然转身,看向后土,又看向苏渺,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没听错吧? 什么时候的事?
准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空气都凉了几分。
他慢慢转动着手腕上的一串菩提子,颗颗珠子圆润光华。
“哦?”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接引看向苏渺,目光带着询问。
苏渺被几道视线盯得头皮发麻,尤其是准提师叔那副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算计人的表情,让她后背刚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她赶紧摆手。
“都、都解决了!他们赔了东西,立了誓言,已经了结了!”
后土却仿佛没听见,依旧看着苏渺,眼神认真。
“冥河盘踞血海,污秽不堪,阻我道途。
鲲鹏阴险贪婪,屡次犯你。
此二人,皆当诛。”
后土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即将去做的、再平常不过的事。
巫族守护同伴、清除障碍的方式,向来直接。
苏渺扶住额头,试图和脑子不清醒的后土,讲道理,
“前辈,报仇也得讲究个策略时机啊。
冥河是准圣巅峰,血海不枯他不死,难缠得很。
我们先摇……先请教一下我家师父,行不行?”
看后土没有回应,苏渺又放软声音,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后土。
“要是我师父说能打,咱们再打,好不好?”
后土看着她,眼中那簇杀意火焰晃了晃,慢慢弱下去,眼神重新变得空茫执着。
苏渺手往袖中一探,摸出通讯玉符。
玉符亮起柔和的清光,正等待另一端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