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哗啦”、“哗啦”几声，十几条体型稍小一些的银鳞鱼也浮出水面，围在大鱼身边，同样用呆萌的眼神看着岸上如临大敌的我们。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李菲菲的剑僵在半空。陈芸愣住了。姜灵儿从我身后探出头，眨了眨眼。阿竹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疑惑的：“……嘤？”
我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哭笑不得。这就是……水鬼？能把弟子拖下水淹死的……大鱼？
那条最大的银鳞鱼似乎觉得我们没什么威胁，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溅起一片水花，然后慢悠悠地沉了下去。其他小鱼也跟着沉入水中，湖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我们几个在岸边风中凌乱。
“……看来，所谓的‘水鬼’和‘淹死弟子’，很可能是不熟悉水性的弟子想偷捕这种大型银鳞鱼，结果反被拖入深水区溺亡。”李菲菲收剑归鞘，冷静分析，“这些银鳞鱼长期受此地微弱星辰之力影响，发生了一定变异，体型巨大，力量惊人，但似乎并无主动攻击人的恶意，只是好奇。”
陈芸也松了口气，蹲下身，尝试与湖边植物沟通，然后点点头：“植物们反馈，水下的‘大个子’们平时很安静，只是偶尔会到浅水区晒太阳，吓到过一些动物和人，但从没有主动伤人的记录。”
姜灵儿拍了拍胸口：“虚惊一场！不过这些鱼好大啊！捞上来够吃好久吧？”
阿竹看着重归平静的湖面，舔了舔嘴唇，显然和姜灵儿想到一块去了。
我则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李师姐，你刚才说湖底地形复杂，有深沟暗流。而且，此地虽然景色好，但临近备用运输通道，隐蔽性不足。如果作为据点，可能需要布置大型幻阵或隐匿阵法，投入较大。”
李菲菲点头：“不错。而且星辰之力不稳定，对于需要稳定环境的炼丹、炼器或灵植培育，并非最佳选择。”
陈芸和姜灵儿虽然喜欢这里的环境，但也承认李菲菲说得有道理。
沉星湖，景色绝佳，资源（鱼？）丰富，但隐蔽性差，环境有潜在风险（变异大鱼和复杂湖底），建设成本高。二票暂缓。
最后，我们来到了最偏远、也最荒凉的乱石涧。
这里的地貌如其名，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大小不一，形状千奇百怪，像是被巨人随意丢弃的积木。石缝间顽强地生长着一些耐旱的荆棘和苔藓，一条浑浊的小溪在石间蜿蜒流过，发出潺潺水声。整体氛围确实比前两个地方荒凉、压抑得多。
“这里……好荒凉啊。”姜灵儿看着四周光秃秃的石头，小脸垮了下来，“在这里建丹房，感觉好压抑。”
陈芸却眼睛微亮，她走到一处石缝边，仔细查看着石壁上生长的暗绿色苔藓和几株不起眼的、开着灰白色小花的植物：“‘墨骨苔’、‘石中花’……这些都是喜欢阴凉、贫瘠环境的稀有灵植！对土金属性灵气的耐受性极强！”
李菲菲的测绘法器这次运行得很稳定：“灵气浓度相对稀薄，但土、金属性混合灵气非常稳定，几乎无波动。地形扫描完毕，内部天然洞穴和通道数量比记载的还要多，结构复杂，但承重良好。未发现明显地质灾害风险。”
阿竹对石头没什么兴趣，但她对石涧深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呜呜”风声很感兴趣，竖起耳朵听着。
我也在仔细感知。精神力如同触手般向石涧深处延伸。这里的环境确实给人一种“易守难攻”的感觉，入口狭窄，内部复杂，非常适合布置陷阱和迷宫。
但是，唐笑笑说的“半夜怪声”……
我集中精神，仔细分辨着风穿过石缝的声音。呜咽……嘶啦……嘎吱……
听起来，确实像是女人低泣和石头摩擦的混合体，在傍晚时分，配合这荒凉的环境，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石涧最深处的几道特殊岩缝，因为风力和角度，产生了这种类似哭泣的回声。”李菲菲根据法器探测的地形结构，分析道，“再加上一些夜间活动的岩鼠或昆虫在石缝里爬动，摩擦声被放大，就形成了所谓的‘怪声’。”
“那……真的有‘石头精’吗？”姜灵儿小声问，既害怕又好奇。
陈芸摇摇头：“我感知不到任何植物或灵植成精的迹象。这里的植物灵性都很低。”
似乎为了验证李菲菲的分析，阿竹突然跑到一处岩壁前，对着一条狭窄的缝隙，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灌入缝隙，立刻，从石涧深处好几个方向，传来了更加清晰、更加诡异的“呜呜呜~~~嘎吱~~”的回响声，此起彼伏，真像是好多人在同时哭泣和磨牙。
姜灵儿吓得“呀”一声又躲到我身后。陈芸也下意识靠近了我一些。李菲菲微微蹙眉，但还算镇定。
阿竹自己也被这放大的回声吓了一跳，捂住耳朵，跑回我身边：“小凡，石头在叫！”
我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头：“是风声，阿竹。”
看来，“石头精”的谜团也解开了。所谓的怪声，不过是特殊地形下的风声和动物活动声的结合，被想象力丰富的弟子们以讹传讹，成了恐怖故事。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乱石涧只是荒凉加音效吓人时，我的“千丝领域”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与周围土金灵气格格不入的……微弱波动。
那波动一闪而逝，仿佛错觉。但它出现的位置，正是李菲菲探测到的、一处位于石涧最深处、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住的天然洞穴入口附近。
我心中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配合李菲菲进行最后的勘察和数据记录。
最终，勘察结束。
幽竹谷，灵兽侵扰，淘汰。
沉星湖，隐蔽性差，潜在风险，淘汰。
乱石涧，环境荒凉但安全，地形复杂利于防守，灵气稳定，稀有灵植发现，且“怪声”疑团解除。
结果似乎显而易见。
“我建议，选择乱石涧作为据点。”李菲菲收起法器，总结道，“虽然前期清理和改造工作量较大，需要布置净化阵法和基础生活设施，但从长远的安全性、隐蔽性和可发展性来看，是最优选择。”
陈芸点头表示同意：“这里的特殊环境，或许能培育出一些别处没有的稀有灵植变种。”
姜灵儿虽然不太喜欢这里的荒凉，但也知道轻重：“好吧……那我们可以把里面弄得漂亮一点！种很多花！”
阿竹没什么意见，只要有林小凡在，哪里都行。
我自然也没意见。不过，我暗自记下了那处有异常波动的洞穴位置。
“那就这么定了。”我拍板，“回去后，我们整理勘察报告，提交给柳执事，申请将乱石涧划为我们小队的专属据点，并请求相应的改造资源和支持。”
任务完成，大家心情都放松了不少。返程路上，姜灵儿开始叽叽喳喳地规划据点内部要怎么布置，陈芸微笑着补充，李菲菲偶尔泼点冷水（“防御阵法优先级高于装饰”），阿竹蹦蹦跳跳地追着一只蝴蝶。
我走在队伍末尾，看着夕阳下队友们的身影，心里有种莫名的充实感。
虽然过程有点鸡飞狗跳，但第一次团队任务，总算顺利完成了。而且，大家似乎都在慢慢适应彼此的节奏和风格。
只是，乱石涧深处那丝异常波动……还有昨晚陌生的叩门人……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似乎从未停止涌动。
不过，那都是以后要操心的事了。
现在，先享受这片刻的、带着些许混乱和吵闹的温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