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你们有没有过这种经历——你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可能夸张了点)完成了一个任务,或者搞到了一些你觉得很厉害的东西,然后战战兢兢地拿去给你的上司/老板/导师看,心里既期待得到表扬,又怕被嫌弃“就这?”,更怕对方笑眯眯地来一句“干得不错,所以下一个更难的任务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哦~”。
我现在就是这种心情,而且对象是那位以“笑里藏刀”闻名、心思深得能填平无尽海、目前算我半个老板的柳如丝,柳大执事!
从暗市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揣着那三样“宝贝”——黑铁疙瘩、古老兽皮卷、血髓玉珊瑚——外加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来到了戒律堂。
不是大堂,而是柳如丝那间位于戒律堂后侧、清幽雅致得不像执法部门该有的小院。
站在院门外,我深呼吸了三次,才抬手叩响了那扇精致的竹扉。
“进来吧,门没锁。”柳如丝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
我推门而入。小院里依旧是那副花木扶疏、小桥流水的景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茶香。柳如丝今天穿了一身烟霞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暗纹,外面松松罩了件月白色的薄纱外衫,正半倚在院中凉亭的美人靠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茶杯。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为她妩媚艳丽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像幅画——如果忽略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带着促狭笑意的桃花眼的话。
“柳师姐。”我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小凡师弟来啦~”柳如丝笑吟吟地放下茶杯,目光在我脸上和手上扫过,“看样子,暗市之行收获不小?气色不错,没缺胳膊少腿,挺好。”
我:“……”谢谢关心,但总觉得你在期待我缺点什么?
“托师姐的福,还算顺利。”我斟酌着措辞,从怀里(实际上是储物袋,但装作从怀里掏)先拿出了那块黑铁疙瘩和兽皮卷,放在凉亭中的石桌上,“在老鬼前辈那里买到了这两样。”
柳如丝伸出纤纤玉手,先拿起了黑铁疙瘩。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与那黑不溜秋、坑坑洼洼的铁疙瘩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仔细端详着,还用指尖轻轻敲了敲,侧耳倾听声音,又注入一丝灵力试探。
片刻后,她放下铁疙瘩,又拿起那卷兽皮卷。她解开封口的皮绳,动作轻柔地展开。兽皮确实很古老了,边缘焦黑,部分字迹模糊,但主体还算完整。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和简笔画,记载着一些植物的形态、特性、生长环境,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调配某种液体或膏体的配方步骤?画风很原始,但莫名透着一股实用主义的气息。
柳如丝看得很认真,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专注和思索的光芒。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兽皮上某些特殊的纹路和符号,偶尔还会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或解读什么。
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像有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终于,柳如丝将兽皮卷轻轻卷好,放回桌上,然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小凡师弟,你的运气……或者说‘淘破烂’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呢。”
“啊?”我一愣,这算是……表扬?
“这块‘铁疙瘩’,”她指了指黑铁块,“材质非常特殊,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常见金属或合金。它对灵力的亲和性几乎为零,但自身的结构稳定得惊人,而且……似乎对某些特定的能量波动有微弱的‘记录’或‘共鸣’特性。老鬼说它是古矿道深处挖出来的,恐怕不假。这东西,放在炼器师手里或许用途有限,但对你……或许有意外之喜。”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显然知道我身上有“废铁”的事。
我心中一震,果然瞒不过她!
“至于这卷兽皮……”柳如丝的手指点了点兽皮卷,“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一位上古时期的‘植术师’——你可以理解为擅长利用灵植特性进行各种实用创造的修士——留下的手札残卷。上面记载了几种现在已经失传或极其罕见的灵植的辨识、培育和利用方法,以及几种……嗯,非常‘别致’的配方。比如这个,”她指着兽皮上一处,“似乎是利用‘噬金藤’的汁液混合‘地火晶粉’,调配出一种能缓慢腐蚀特定金属禁制或封印的‘破禁膏’。还有这个,是利用‘幻影菇’孢子培育‘迷踪苔’,用于布置天然迷阵……虽然粗糙,但思路很有意思。”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两样东西,对你目前的能力和发展方向来说,契合度很高。三十加五十灵珠?简直是捡了大漏。老鬼这次看走眼了,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偏门’知识。很好,这八十灵珠,组织给你报销了。”
我心中一喜!报销!好事啊!但还没等我高兴两秒,柳如丝下一句话就让我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她话锋一转,笑容更深了些,“我听说……你还在一个叫‘老烟鬼’的摊位上,用一条关于幽冥铁的情报,换走了一样东西?”
来了!果然瞒不住!唐笑笑肯定汇报了!
我硬着头皮,将那块暗红色的“血髓玉珊瑚”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温润的玉石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那股平和的生机感即便不刻意感知也能隐约察觉。
柳如丝看到这块玉珊瑚,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了然和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轻轻拿起玉珊瑚,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和滋养神魂的独特韵味,久久不语。
亭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和我自己有点加速的心跳声。
“血髓玉珊瑚……生于万年灵木之芯,受地火与木灵精气千万年孕育而成。对滋养神魂、修复本源伤势有奇效,尤其是因外力或反噬导致的‘神魂枯竭’之症。”柳如丝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慵懒戏谑,多了些严肃,“这东西,即便在暗市全盛时期,也是有价无市的珍宝。老烟鬼竟然舍得拿出来卖……看来他的‘幽魂掌’伤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你用一条情报就换来了?”
“还……还搭上了唐师姐的一颗‘赤阳护心丹’。”我小声补充,“我欠唐师姐一个人情。”
柳如丝看了我一眼,忽然轻笑一声,将玉珊瑚放回我面前:“你倒是会借势,也舍得下本。唐笑笑那颗丹药可不便宜。不过,值得。”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直视着我:“那么,小凡师弟,你费这么大劲,甚至动用了我给你的情报权限(虽然只是边缘信息),换来这块对神魂伤势有奇效的玉珊瑚……是想给谁用呢?”
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韩立师兄。他因我而受伤,至今未愈,柳师姐您说过可能伤及本源。这块玉珊瑚,或许能帮到他。”
柳如丝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身体向后靠回美人靠,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很好,这是优点,但有时候也是弱点。”她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韩立的情况确实不乐观,丹堂和药堂的长老都看过了,伤势复杂,毒性虽解,但神魂受创,本源有损,需要长期温养。这块血髓玉珊瑚,对他而言确实是雪中送炭。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你不会以为,我只是让你单纯地去送个温暖吧?”
我心头一紧。果然,任务来了!
“韩立出身阵堂,虽然现在算是‘暗云’的外围成员,但他对阵法,尤其是古阵法、封印类阵法的研究和见识,在年轻一代中堪称翘楚。”柳如丝缓缓说道,“他这次受伤,阵堂那边很是重视,几位长老轮流看顾,甚至动用了‘养魂阵’辅助治疗。那里,现在算是阵堂防卫相对严密,但又因人员往来和治疗需要,并非完全封闭的地方。”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的新任务是:以探望并赠送疗伤宝物为由,接近正在阵堂‘百草园’附属静室疗养的韩立。第一,确认他的真实伤势和治疗进展;第二,设法从他那里,探听阵堂近期对‘古阵法’,尤其是与‘空间’、‘封印’、‘节点稳固’相关阵法的最新研究动向,或者……他们是否对‘界碑’类遗迹有新的发现或解读;第三,”
她指了指我面前的血髓玉珊瑚:“这东西如何使用才能发挥最大效果,韩立或许比我们清楚。你要‘协助’他使用此物疗伤,并观察记录其反应和效果。明白了吗?”
我听得头皮发麻。这任务……分明是让我去当探子,还是去探视对我有救命之恩的战友!利用对方的信任和伤势去套取情报?这……
见我脸色变幻,沉默不语,柳如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小凡师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是在利用韩立,违背道义,对吗?”
我抿着嘴,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首先,韩立是‘暗云’的人,他比你更清楚组织的行事风格和目的。探查阵堂动向,本身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只是他因伤暂时无法进行。你是在接替他的部分工作。”柳如丝冷静地分析,“其次,我们并非要害他,相反,这块玉珊瑚能极大地帮助他恢复。这是双赢。最后,”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身上的淡淡香气袭来,但此刻我无心欣赏。
“修行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你想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想弄清楚你身上的谜团,想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光靠清洁术和捡破烂是不够的。你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学会在灰色的地带行走。这份工作,能给你这些。”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况且,你以为韩立就完全天真无邪吗?他能被‘暗云’看中,自然有他的本事和觉悟。适当的‘交流’和‘信息共享’,对他未必是坏事。”
我内心挣扎。理智上,我知道柳如丝说的有道理,而且我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情感上,我对这种行事方式本能地排斥。
“我……试试。”最终,我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很好。”柳如丝满意地笑了,又变回了那个妩媚慵懒的柳师姐,“放心,姐姐不会让你太难做的。探望战友,赠送疗伤宝物,这是人之常情。至于聊天内容嘛……就看你的技巧了。这块玉珊瑚你收好,怎么送,什么时候送,由你决定。任务时限……就定在韩立伤势有明显好转,或者一个月内吧。”
她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我收起桌上的三样东西,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