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鸭似的往他的大脑里塞。
妈妈的态度甚至比眼前这位父亲更“科学”、更“系统”,但也同样执着。
那时候的自己,看着窗外其他孩子疯跑玩耍的身影,心里头那种闷闷的、说不出的感觉,
和眼前这个小男孩眼中的神情,微妙地重合了。
一种混合着遥远回忆与当下同情的情绪,让叶枫这个向来怕麻烦、不爱管闲事的人,
鬼使神差地朝着凉亭走了过去。
他走到凉亭边,对着那位沉浸在教学中的父亲,语气平常地打了声招呼:
“叔叔,您好。”
中年男人被打断,有些不悦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休闲、面容年轻的陌生人,眉头微皱:
“有事?”
叶枫指了指那小男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只是随口一提:
“孩子还这么小,正是满世界疯跑、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这么早就开始学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男人一听,脸上那不悦的神色更明显了,他合上书,
语气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优越感和不容辩驳的坚定:
“你懂什么?小孩子这个阶段,是大脑发育的黄金期,神经元连接最活跃,记忆力和模仿能力最强!”
“现在打下扎实的基础,培养起良好的学习习惯和思维模式,将来的起点才能比别人的得高!”
“教育是投资未来,你现在让他玩,那是浪费他最宝贵的时间!”
“等将来竞争不过别人,后悔就晚了!”
他显然把这当成了一个教育年轻后辈的机会,开始引经据典,
从脑科学谈到社会竞争,从“不要输在起跑线”谈到“精英培养”,滔滔不绝。
叶枫听着这一大套“正确”却无比沉重的理论,眉头越皱越紧。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母亲那些精心设计的“培养方案”背后,同样执着的逻辑。
等到男人终于告一段落,略带得意地看着他,似乎等他认同时,
叶枫的目光却越过了他,落在了那个偷偷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动弹的小男孩脸上。
叶枫看着男人的眼睛,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地问了一句:
“那……他快乐吗?”
男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对方听完他一番宏论,会问出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话。
他脸上闪过一丝被冒犯的神情,语气也硬了起来:
“快乐?你现在让他快乐,将来有他哭的时候!你是哪家的年轻人?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等你以后自己有了孩子,就知道父母的苦心和远见了!”
叶枫看着对方那已然固化、坚信自己绝对正确的神态,知道多说无益。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争辩,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凉亭几步,他停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仿佛是在对那个男人说,又像是在对记忆中某个片段自语:
“也许……你是对的。”
但紧接着,更低的声音呢喃般补了一句:
“……但我还是不赞同。”
说完,他双手重新插回兜里,迎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慢悠悠地继续他的散步,
将那凉亭里沉重的“未来”和压抑的童稚,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