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宗门时,天刚蒙蒙亮。
寒渊矿洞崩塌的消息已经传开,整个外门乱成一团。执事弟子扯着嗓子点名,清点伤亡,管事长老们御剑在半空盘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林墨把补丁袍子扯得更破些,又在脸上抹了把灰,缩着脖子混进杂役队伍里。
“林墨!”点名的执事弟子看到他的号码牌,松了口气,“你还活着?寒渊那边说矿洞塌了三个,死了十几个杂役……”
“塌、塌了?”林墨瞪大眼睛,一副后怕模样,“我、我昨晚肚子疼,提前半刻钟溜出去解手……回来就看见山崩了……”
他说着,还配合地抖了两下。
执事弟子不疑有他,在名册上划了个勾:“算你命大。去那边领碗安神汤,今天杂役活计免了。”
“谢师兄!”林墨点头哈腰,转身时,嘴角却微微勾起。
完美。
死里逃生的杂役形象,毫无破绽。
他领了汤,蹲在墙角小口喝着,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赵师兄昨天追一个偷寒髓晶的小贼,追丢了!”
“何止!那小贼还留了纸条,要赵师兄拿五百灵石去赎!”
“五百?!那贼胆子也太肥了……”
“赵师兄气坏了,下令封锁后山,说要掘地三尺——”
话音未落,远处天空传来一声剑啸。
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至,落在广场中央。剑上跳下个锦衣青年,正是赵凌云。他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七八个内门弟子,个个气势汹汹。
“所有杂役,集合!”
赵凌云目光如刀,扫过广场上三百多号杂役。他手中捏着张纸条——正是林墨昨天留的那张。
“昨日酉时三刻,谁去过寒渊东南冰谷?”他冷声问。
杂役们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不说?”赵凌云冷笑,从怀里掏出面铜镜,“那便用‘溯影镜’照一照。此镜可追溯十二个时辰内,方圆十里内所有灵机波动。谁在冰谷动用过灵力,一照便知。”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溯影镜?这玩意儿不是筑基期修士用不起的法宝吗?赵凌云为了抓他,可真下血本。
他不动声色地往人群后缩了缩,袖中手指微动,捏碎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
无色无味的气味散开。
与此同时,赵凌云已催动铜镜。镜面泛起水波般的光晕,开始倒映出昨日冰谷的景象——
画面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矿雨中穿梭,麻袋一兜,收起三颗寒髓晶……
眼看就要照到正脸。
“阿嚏!”
站在前排的一个杂役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像是连锁反应,周围十几个杂役接二连三地狂打喷嚏,眼泪鼻涕横流。灵力波动被打断,溯影镜的画面一阵扭曲,模糊成一片雪花。
“怎么回事?!”赵凌云怒喝。
“师、师兄……”一个杂役捂着鼻子,声音发闷,“不知道……突然就鼻子痒……”
林墨在人群后低头,肩膀微颤——憋笑憋的。
那黑色药丸是他自制的“连锁喷嚏散”,无色无味,遇灵力波动即触发。刚才赵凌云催动溯影镜时,镜面散发的灵力正好成了药引。
“安静!”赵凌云气得脸色发紫,正要重新催动铜镜——
“赵师兄!”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一个执法堂弟子御剑而来,脸色焦急:“长老急召!说是在寒渊发现了魔道修士的踪迹,怀疑矿洞崩塌是魔道所为!”
赵凌云一愣:“魔道?”
“是!现场残留着阴煞气息,还有这个——”那弟子递上一块黑色碎布,布上用血画着扭曲的符文。
赵凌云接过碎布,感应片刻,眉头紧锁:“确实是魔道‘阴傀宗’的炼尸符……”
他猛地抬头,看向杂役队伍:“那贼人莫非是魔道奸细?!”
林墨在人群中,悄悄松了口气。
那块碎布,是他昨天在乱葬岗“捡”的——准确说,是从一具阴傀宗弃尸上扒下来的。上面的炼尸符,是他用鸡血照着符篆图谱描的,形似神不似,糊弄外行足够。
完美栽赃。
“所有人,回各自岗位!”赵凌云收起铜镜,厉声道,“近日严查陌生面孔,若有异常,立即上报!”
说完,他带着弟子匆匆离去,看样子是去追查“魔道奸细”了。
杂役们一哄而散。
林墨端着空碗,慢悠悠往杂役院走。走到半路,拐进茅房,确认四下无人后,从怀里摸出张传音符。
这是昨天顺手从赵凌云一个跟班身上摸来的。
他对着符纸,压低声音,模仿出沙哑阴森的语调:
“赵凌云……寒髓晶……想要吗?今夜子时……乱葬岗东北角,老槐树下……独自来……若多带一人……晶石尽毁……”
说完,手指一搓,传音符化作火光,朝内门方向飞去。
做完这些,他拍拍手,哼着小曲走出茅房。
“系统提示:宿主的栽赃手段越发纯熟。老六点数+50”
“当前任务:获取五百灵石(进行中)”
“温馨提示:赵凌云已初步怀疑魔道,但仍可能设伏。建议宿主做好两手准备。”
“知道。”林墨在心里回道,“所以我选的交易地点,是老槐树下。”
“系统:那棵树有何特殊?”
“树是普通的树,”林墨眯起眼,“但树下三丈,埋着三具阴傀宗炼尸——昨天刚埋的。”
系统沉默两秒。
“……宿主是如何得到炼尸的?”
“哦,昨天去乱葬岗踩点,正好撞见阴傀宗两个弟子在埋失败品。我等他们走了,就把尸体挖出来,换了地方重新埋。”林墨说得轻描淡写,“顺便在他们埋尸的地方,留了块赵家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碎片。”
系统彻底沉默。
它开始怀疑,自己绑定的到底是个修仙者,还是个专业犯罪策划师。
……
子时,乱葬岗。
月色惨白,照在歪斜的墓碑和枯树上。阴风阵阵,卷着纸钱灰烬。
赵凌云一身黑衣,独自站在老槐树下。他左手提了个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五百灵石。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到了。”他冷声道,“东西呢?”
没有回应。
只有乌鸦在枝头啼叫。
赵凌云等了一炷香时间,耐心渐渐耗尽:“藏头露尾的鼠辈!再不出来,我便毁了此地——”
话音未落。
脚下地面突然裂开!
三只青黑色的手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那手上长满尸斑,指甲乌黑,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阴气。
炼尸!
赵凌云脸色大变,拔剑就斩。剑光闪过,三只手应声而断,但断手仍死死抓着他。
而更恐怖的是,地底传来低沉的嘶吼,泥土翻涌,三具残缺不全的炼尸正挣扎着爬出来!
“阴傀宗的炼尸大阵?!”赵凌云又惊又怒,以为是魔道设伏,挥剑狂斩。
剑气纵横,将三具炼尸斩成碎块。
当炼尸破碎时,体内封存的阴煞之气爆开,化作一团黑雾,将他笼罩其中。
“咳咳……该死!”赵凌云屏息急退,但黑雾如附骨之疽,沾染在衣袍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不得不运转灵力,逼出煞气。
就在这手忙脚乱的当口——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树后飘出,闪电般探手,抓起赵凌云放在地上的灵石袋,转身就逃。
“贼子敢尔!”赵凌云目眦欲裂,也顾不上煞气了,御剑急追。
但那黑影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乱葬岗深处。
赵凌云追到一片坟地,黑影已不见踪影。他气得一剑斩碎三块墓碑,胸口剧烈起伏。
“魔道……阴傀宗……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半晌,才猛然想起什么,伸手入怀——
脸色瞬间惨白。
怀里的身份玉牌,不见了。
……
三里外,一处荒废义庄。
林墨蹲在房梁上,借着破屋顶漏下的月光,清点灵石。
“一百、两百……五百,齐了。”他把灵石装回布袋,系在腰间。
又摸出从赵凌云怀里顺来的身份玉牌。玉质温润,正面刻着“赵”字,背面是“凌云亲持”。
“好东西。”林墨收好玉牌,“以后冒充内门弟子,就靠它了。”
“系统提示:任务“获取五百灵石”完成。奖励:积分1000,老六点数+100”
“新任务触发:三日之内,筑基初期→筑基中期”
“任务奖励:《墨影遁术》(地阶中品),积分2000”
“失败惩罚:随机传送至宗门禁地(生还率37%)”
林墨眉头一挑:“这么急?”
“系统:天外天的感知在加强。宿主每提升一个小境界,道统之源的气息便会收敛一分。筑基中期是最低安全线。”
“行吧。”林墨跳下房梁,拍拍身上灰尘,“那就闭关三天。”
他走出义庄,却没回宗门,而是朝反方向的山林深处走去。
一炷香后,他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涧。瀑布轰鸣,水潭深不见底。
林墨潜入潭底,在岩壁上找到个天然洞穴——这是他三个月前发现的秘密据点,布了隐匿阵法,连筑基后期修士都难察觉。
他钻进洞穴,封好入口,这才盘膝坐下。
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那颗寒髓晶。
筑基之后,丹田真元化为液态,可开始淬炼经脉、拓展气海。寻常修士从筑基初期到中期,少则半年,多则三五年。
但林墨不打算走寻常路。
“系统,”他盯着寒髓晶,“兑换‘冰火两仪阵’布置材料。”
“兑换成功,扣除积分800”
一堆阵旗、阵盘出现在面前。
林墨手法娴熟地布阵。十二面阵旗按地支方位插好,阵盘置于中央,寒髓晶作为阵眼。
阵法成型的瞬间,洞穴内温度骤变——一半炽热如熔炉,一半寒冷如冰窟。
冰火两仪阵,可模拟极端环境,刺激潜能,加速修炼。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经脉俱毁。
林墨却面不改色,踏入阵法中心。
“开始。”
轰——!
冰火之力灌体而入。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日子时,洞穴内。
林墨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墨色流光转瞬即逝。
他缓缓吐出口气,气息如箭,在岩壁上击出个浅坑。
筑基中期,成。
不仅如此,在冰火淬炼下,经脉强度、真元纯度都远超同阶。现在的他,虽只是筑基中期,但真元雄浑程度堪比筑基后期。
“系统,交任务。”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墨影遁术》已存入识海,积分2000”
“当前积分:9323”
“老六点数:1970”
林墨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起身——
心口又是一烫。
比上次更强烈。
他低头,只见胸膛上的墨色纹路,已从心口蔓延到肩膀,纹路更加清晰复杂,隐隐有幽光流转。
同时,识海中,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从南方传来。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他和某个遥远的存在。
线的那头,传来轻微的脉动。
咚。
咚。
像心跳。
“双魂同契共鸣加强。距离完全激活:三日二十一时辰”
“提示:同契者(叶昭)状态异常,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林墨一怔:“她怎么了?”
“系统:检索中……检索到归墟深渊方向,有高强度能量爆发。推测:叶昭正在与人交战。”
交战?
林墨皱眉。
叶昭的实力,从记忆碎片看,至少是元婴甚至化神层次。能让她“情绪波动剧烈”的战斗,对手得多强?
天外天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他霍然起身。
“系统,兑换一次性远距离传送符,坐标归墟深渊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