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横肉壮汉子小跑着到了船舷上层一处类似指挥台的敞亮隔板处。那里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七八个人正围坐着饮酒谈笑,桌上摆满了酒肉,气氛热烈。居中一人,衣着明显不同,是一身料子不错的锦缎长袍,只是穿在他身上有些松垮。此人高高瘦瘦,长着一张狭长的脸,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眼睛不大却滴溜溜转得飞快,透着一股精明与市侩,周身隐隐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大约在四品初期。围坐的其他人,修为多在二品、三品之间,穿着与码头守卫类似,应该是船上的骨干舵手或小头目。
刀疤脸凑到那八字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还比划了一下,显然是在汇报情况。八字胡那双小眼睛立刻朝码头上的林冲二人瞟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尤其在二人腰间乾坤袋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他低声对壮汉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壮汉回到跳板处,冲着
踏上这艘名为“黑鲨号”的海沙帮货船,隔板上那七八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估量,落在林冲与韩追风身上。海风卷着酒气和汗味扑面而来,更添了几分江湖码头的粗粝感。
居中那高瘦八字胡,显然便是此间头领。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谄笑着给他斟酒,口称“三爷”。此人正是海沙帮坐第三把交椅的头目,人称“沙老三”,因其精明算计、手段狠辣且水性极佳而得名。
韩追风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上前半步,抱拳道:“原来是三爷当面,失敬失敬!我二人是行走各地的药草商人,听闻浮空群岛那边有些罕见的海生灵植,药效独特,便想去碰碰运气,收购一些。看三爷这船威武雄壮,定能安稳抵达,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载我们一程?费用方面,绝对让三爷您满意。” 他刻意将“药草商人”和“费用满意”咬得略重,目光诚恳,将一个急于开辟新货源、又不差钱的商人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沙老三那双精明的老鼠眼在韩追风脸上转了转,又瞥向一旁沉默寡言、只微微颔首、气息“微弱”的林冲(木辰),嘴角那两撇八字胡翘了翘,拖长了音调:“浮空岛啊……哼哼,那地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靠岸的!周围海域复杂,暗流礁石多不说,岛上的势力……啧啧,一群眼高于顶的娘们,规矩大得很!” 他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别人不行,但我海沙帮可以”的倨傲。
他抿了口酒,继续道:“不过嘛,云栖阁那群娘们儿,再怎么清高,在这东海面上跑买卖,多少也得给我们海沙帮几分薄面。” 他话锋一转,小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载你们一程嘛……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这‘黑鲨号’原本的航线,是从这里直发无双城送货。要是中途拐去浮空岛,那可是要绕老大一段路,耽误不少时日,油料、损耗、还有弟兄们的辛苦钱……这费用,可不低。”
韩追风立刻接口,姿态放得更低,笑容愈发殷切:“三爷您说的是,耽误您正事,绕路辛苦,这我们都懂。您看……需要多少船费?您给个数,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们绝无二话。” 他这番做派,完全符合一个不想节外生枝、只求顺利抵达目的地的“肥羊”商人形象。
沙老三眯着眼,慢悠悠地伸出右手,竖起了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韩追风。
韩追风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紧张”和“猜测”,试探着问:“一百颗……灵石?”
沙老三嗤笑一声,摇摇头,手指依然竖着。
韩追风“脸色”变了变,声音有些发干:“难道……是一千颗灵石?!”
“聪明!”沙老三这才收回手指,端起酒杯,好整以暇地说道,“一千颗灵石,一颗不能少。付得起呢,就安排你们上船,付不起就赶紧滚蛋!”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一千灵石!这可不是小数目,沙老三摆明了要宰他们一顿。但对于身怀“巨款”的林冲和韩追风来说,根本不痛不痒。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时间也没其他选择在此地另寻船只。
韩追风脸上露出“挣扎”和“肉痛”的神色,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木辰”,两人凑近,低声“商量”起来。韩追风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仿佛在计算成本和权衡利弊;林冲则配合地微微摇头,又勉强点头,将一个谨慎寡言、唯兄长马首是瞻的年轻伙计模样演得恰到好处。
片刻后,韩追风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过身,脸上带着割肉般的笑容,对沙老三抱拳道:“三爷,一千灵石就一千灵石!只要船能平安抵达浮空岛附近,让我们能上岛办事,这钱……我们出了!”
沙老三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但面上却只是矜持地点点头:“爽快!就喜欢跟爽快人做生意!” 他扬了扬下巴,“明天一早,辰时初刻,准时发船。你们今晚自己找地方歇着,明天带着足额的灵石过来。记住了,一千灵石!!”
“一定一定!多谢三爷行方便!” 韩追风连连道谢,拉着林冲,一副既心疼钱又松了口气的模样,赶紧告辞下船。
走下跳板,离开海沙帮船只一段距离后,韩追风脸上的商人笑容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和玩味:“一千灵石……这沙老三,胃口不小。真把我们当肥羊宰了。”
林冲气息恢复平静,淡淡道:“只要能顺利抵达,灵石不算什么。只是这海沙帮……看来这趟船,未必太平。” 他回想起沙老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以及周围那些海沙帮众不怀好意的打量。
“怕他作甚?”韩追风嘿然一笑,拍了拍腰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仔细观察过,他们最高不过四品初期,掀不起风浪。”
东海镇唯一的那家客栈,与其说是客栈,不如说是个大通铺加了几间隔板房。被褥带着洗不净的潮气和咸腥味,木板墙薄得能听见隔壁震天的鼾声。林冲与韩追风对此浑不在意,修士外出历练,餐风露宿是常事,能有片瓦遮头已算不错。二人只是简单调息,并未深睡,保持着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