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胡尚锋的部署,“痕镜”小队开始系统地调查近期发生的多起“精神失常”事件。
他们避开了官方已经介入、可能打草惊蛇的中心现场,转而选取了几个相对边缘、但症状典型的区域进行暗中勘察。
顾溟站在城西一处老旧筒子楼的公共水房附近。
这里三天前,一名独居老人和两名晚归的租客几乎同时声称看到了“会动的墙壁”和“窃窃私语的黑影”,随后出现不同程度的惊恐和攻击倾向。
此刻,现场早已被清理,只留下寻常市井生活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灵智平稳流转,右手抬起,一张结构繁复、边缘流淌着淡金色追踪纹路的卡片在他掌心迅速凝聚。
“滞痕之视”
卡片成型后,他注入灵智,让其无声破碎,化作一片极淡的黑色光雾笼罩了他的双眼。
世界在他视野中褪去色彩,转而呈现出能量流动的痕迹。
他仔细扫视着水房斑驳的墙壁、湿滑的地面、锈蚀的水管……起初,一切似乎正常,只有一些微弱而杂乱的生活能量残余。
但当他将感知的“焦距”调整到更细微、更接近现实基底层面时,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看到了。
不是清晰的能量爆发残留,也不是常见的污秽侵蚀痕迹,那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拥有缓慢生命的、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黯灰色“菌毯”。
它们如同最细微的霉菌或苔藓,以近乎难以察觉的速度,附着在墙壁的缝隙、地面的凹痕、甚至空气微粒之中。
它们并不散发强烈的能量波动,反而在不断地、悄无声息地“吸收”和“扭曲”着周围环境中自然逸散的生命力与情绪碎屑,同时释放出一种极其隐蔽的、能够缓慢侵蚀普通人心智的精神污染场。
这种污染场微弱而持续,如同滴水穿石,对拥有灵智护体的蚀印者效果有限,但对于毫无防备的普通人,尤其是精神疲惫或内心有隙者,却能逐渐诱发恐惧、放大焦虑,最终导向幻觉和崩溃。
“怎么样?有发现吗?”刘瑞压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和胡尚锋在楼外警戒,姜砚知则在附近的指挥车上进行实时数据同步。
顾溟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强忍着那种看到“污染”本身带来的不适感,声音干涩:“有……但不是常规残留,是一种……像活的霉菌一样的东西,粘附在环境里,非常隐蔽,在缓慢地……散发精神污染。”
“活的霉菌?污染场?”胡尚锋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能描述具体形态和能量特征吗?砚知,准备记录分析。”
顾溟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看”到的景象。姜砚知那边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收到视觉描述数据,正在建立初步模型……尝试与之前事件地点的环境扫描数据进行匹配……”姜砚知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了几分。
很快,结果出来了。
“匹配成功!”姜砚知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城东老纺织厂区、西郊物流园、大学城后街……所有五个已确认的异常事件现场,在环境能量的最底层,都发现了顾溟描述的、同源的黯蚀场菌毯痕迹!只是密度和活跃度有所区别。”
她将建模结果投射到小队共享的视野中。
城市地图上,五个红点被黯灰色的阴影区域略微覆盖,而这些阴影区域,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符合某种扩散模型的规律,隐隐指向了城市中的几个关键节点,中央地铁换乘枢纽、最大的商业广场、体育馆……
“这不是随机袭击或灾魇偶然路过。”胡尚锋的声音冰冷,“这是有计划的‘播种’。他们在特定的、人流密集或能量汇集点,播撒这种菌毯,让其缓慢释放污染,潜移默化地影响大量人群,一旦这些菌毯的密度或活性达到某个阈值,或者被某种信号激活……”
后果不堪设想。
大规模的集体恐慌、精神崩溃、甚至是被诱发出的群体性暴力事件……画面让人不寒而栗。
“必须找到并清除这些‘菌毯’,至少要遏制它们的扩散!”胡尚锋当机立断,“顾溟,你能追踪这些菌毯的扩散源头或者更密集的区域吗?”
顾溟再次凝聚“滞痕之视”,扩大感知范围。
在“滞痕之视”的视野中,那些黯淡的“菌丝”并非完全均匀分布,它们似乎从几个污染较重的“节点”向外蔓延伸展。
“东北方向,大约一点五公里,有一个节点,污染浓度明显更高,还在持续散发。”顾溟指向一个方向。
“行动!优先拔除节点,收集样本!”胡尚锋下令。
小队迅速赶往顾溟指示的方位。那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社区,居民大多已迁走,只剩下残垣断壁和空荡荡的楼房,在夜色中如同鬼域。
刚踏入这片区域,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令人烦躁不安的气氛,顾溟的“滞痕之视”视野里,此地的“黯蚀菌毯”如同厚重的苔藓,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墙壁和地面,缓慢地蠕动着。
突然,前方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阴影处,空气诡异地扭曲起来。
一团不断变幻、没有固定形态的浓重阴影从地面“渗”出,它仿佛由无数哀嚎的面孔和扭曲的手臂轮廓组成,又像是一团纯粹吸收光线的黑暗。
一股强烈的、直接作用于心灵的恐惧感、绝望感和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向小队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