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尚锋沉吟着，血裔之血，陆闻野现在昏迷不醒，而且就算醒了，让他去冒险也是难题。
光之源，三个可能没一个好拿。空白容器或那个危险的替代仪式……更是棘手。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角落那堆蒙尘旧书里翻找什么的刘瑞，忽然“咦”了一声。
“胡队，姜姐，你们看这个。”他拿着一本封面破烂的《三国志通俗演义》走了过来，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印着古典山水画的硬质书签。
书签的背面，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字，笔迹他们认得，是陆闻野的，但字迹略显匆忙：
「‘龙’在等待‘风’的指引。‘仁’是钥匙，‘义’是锁。当主公明悟己身，卧龙将完全显现。——庞士元留」
“庞士元……庞统？！”刘瑞看着那落款，眼睛瞪大，浑身一震，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右手，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召唤将魂时的感觉，“庞统先生……他……他什么时候通过陆大哥给我留过言？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意识中响起，正是许久未曾主动联系的庞统将魂：
“主公……此乃我残存于世的一缕微弱神念，感应到陆先生执念与您的困惑，借他之手，于月前所书，彼时您心神激荡，未能察觉。”
“卧龙先生的力量与智慧，远非一次短暂显化所能尽述，他需要更明确的‘道标’，更需要您这位‘主公’，真正明悟自身所持的‘仁’与所守的‘义’，当您内心不再迷惑，前路自现，卧龙先生也将不再只是‘残影’。”
庞统的声音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继续道：“而明悟之契机，或在根底，您需亲往南阳故地一行，非此世间之南阳，乃我等将魂记忆深处，与您血脉共鸣之所感应的‘南阳’。那里……或许有唤醒完整卧龙之机的线索。”
“南阳……”刘瑞喃喃自语，感觉肩上沉甸甸的，又是新的线索，新的责任。他抬头看向胡尚锋和姜砚知。
胡尚锋已经小心地将那枚断裂的青铜钥匙碎片、录音磁带、以及陆闻野的一些关键笔记收好。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坚毅，却也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滨海市、南阳故地、光之源、空白容器……”他低声念着这些关键词，“线索越来越多，但每一条都像悬崖上的藤蔓，不知道哪一根会先断。”
他看向姜砚知：“先把这里所有有价值的信息拍照备份，原件我们带走。然后……”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特殊的通讯器震动声打断，是姜砚知的加密内线频道。
姜砚知迅速走到一旁，接听起来。听着听着，她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右眼眼神锐利如刀。
片刻后，她挂断通讯，走回胡尚锋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寒意：
“胡队，刚刚会里的内线传来消息。灯塔的夜巡者部队，今天下午正式向蚀光会高层发函，要求调阅痕镜小队在七中事件前后的所有详细行动记录、战斗评估报告，以及……所有队员的能力数据和档案。重点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胡尚锋和刘瑞：“重点是顾溟的‘渊瞳’能力一切相关记录、观测数据和分析报告。理由是‘评估潜在高危失控风险，完善城市异常能力者管控数据库’。”
“他们怎么知道顾溟能力细节的？”刘瑞脱口而出，“七中现场那么乱，除了我们和少数邪使团的人，谁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胡尚锋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我们的行动报告，包括顾溟能力的部分评估，只对会内少数高层和相关部门开放。”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夜巡者能这么精准地提出要求，点名要顾溟的数据……”
他抬起头，看向姜砚知，眼中锐光一闪：
“内部有鬼。而且，权限不低。”
姜砚知默默点头，脸色同样不好看，蚀光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派系斗争和理念分歧一直存在，但勾结外部势力，尤其是与理念相左的灯塔强硬派，这已经触及了底线。
“滨海市和南阳，暂时都不能去了。”胡尚锋当机立断，“在揪出这个内鬼，弄清楚他泄露了多少、目的何在之前，我们任何行动都可能落在对方眼里，甚至可能被设下陷阱，先回去，从内部查起，钥匙碎片和录音带的事，严格保密，对任何人，包括会里其他高层，都先不要说。”
他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陆闻野多年秘密和痛苦的地下室，又看了看手中那装着钥匙碎片的金属盒。
真相的碎片仿佛散落各处，却都通向更深、更危险的黑暗，而此刻，连他们身后原本应该是“家”的地方，也出现了可疑的阴影。
前路未明，后路生疑。
……
同一时刻，隐山圣地深处。
顾溟依旧浸泡在净蚀泉中，意识沉浮于冰冷与微温的边界，晶体化的左半身沉重如铅，右半身的裂纹在泉水的浸润下传来细微的麻痒感。
他又“看”到了那个梦。
无边无际的黑色晶体平原，扭曲的天空，那个由纯粹光芒构成、面容模糊的人影，再次站在他对面。
但这一次，人影似乎清晰了一些。
光芒勾勒出的轮廓，隐约能看出熟悉的五官，那是他自己的脸。
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属于“顾溟”的任何一种情绪，没有痛苦，没有迷茫，没有温暖，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绝对的、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冰冷的神圣感，如同高踞神座俯瞰众生的雕像，又像是某种纯粹规则的化身。
人影“注视”着他，光芒构成的嘴唇似乎并未开合，但那个中性、平静、直抵意识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在流逝。”
“侵蚀在加深。”
“平衡……即将被打破。”
人影向前迈了一步，明明是由光构成，踩在黑色的晶体地面上，却发出无声的震动，仿佛整个梦境世界都在随之颤抖。
“你还在抗拒。”人影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困惑？“抗拒融合，抗拒完整，抗拒……成为‘我们’。”
“为什么？”
顾溟在梦中无法回答，只有一种本能般的排斥和挣扎。
人影抬起一只光芒构成的手，指向顾溟，也指向这片梦境：
“接纳我，或者……”
人影的声音骤然变得宏大、威严，仿佛亿万声低语重叠在一起，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
“……毁灭我。”
光芒猛地炽烈起来，仿佛要彻底吞噬这片黑色的梦境，也吞噬顾溟那残存的、微弱的自我意识。
“但你要记住……”
在意识被强光彻底淹没前的最后一瞬，那个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你剩下的时间……”
“……不多了。”
现实中，净蚀泉中，顾溟晶体化的左眼眼皮下，那烙印的几何裂纹，骤然亮起一瞬妖异的金光，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泉水平静无波，只有他胸膛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着某种内在的斗争，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