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手段,如同冰火交织。
范蠡主导的“白脸”毫不留情。
都城西市,又一家经营了数十年的老字号布庄,在“海晏布”的持续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贴上了封条。
头发花白的老掌柜,在空荡荡的店铺里呆坐了一夜,翌日清晨,被发现在房梁上自缢身亡。
他那双尚未成年的儿女,哭喊着被债主(背后是海晏行的资金)带走,最终签下卖身契,进入了林府控制的工坊,以劳役抵偿那永远还不清的债务。
绝望,在无声地蔓延。
而郑和与上官婉儿配合的“红脸”,则在适当的时候出现。
在流民聚集的窝棚区,在破产手工业者聚居的破落街巷,由林府控制商会设立的“义舍”开始每日施粥。
热腾腾的稀粥,在饥饿面前,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
同时,招募的告示也贴了出来。
“招募身强体壮者,海外垦荒,管吃管住,另有工钱!”
“招募心灵手巧者,工坊学艺,一技傍身,养活全家!”
上官婉儿安排的人,在施粥和招募时,总会“不经意”地叹息。
“唉,若非东海林氏仁慈,开设这义舍,尔等怕是早已饿殍遍野了!”
“去了那边,好歹有条活路,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许多走投无路的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在招募文书上按下了手印,或是踏上了前往海外所谓“垦荒”的船只,或是进入了林府那管理森严的工场。
为了生存,他们别无选择。
……
端王府内,气氛凝重。
“王爷,查清楚了。那些流民上岸后,七成以上都被直接引到了与海晏行有关的码头、矿场和工坊!这绝非巧合!”
门客压低声音汇报。
“还有,市面上那些吹捧东海林婉儿的歌谣、话本,来源虽然隐蔽,但追查下去,几条线都隐隐指向几个与海晏行交往密切的文社!”
端王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仿佛能看到,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正利用经济、流民、舆论,从四面八方缠绕住宁国。
他必须行动。
他试图联络几位尚存良知、手握实权的中层官员,准备联名上奏,恳请朝廷警惕流民问题,并彻查限制海晏行的扩张。
而在都察院,那位一直紧追不舍的御史,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找到突破口的锐利。
他的密探,不仅锁定了王秉德与一名神秘人物接头的秘密地点,更顺藤摸瓜,发现了一处用于印刷那些“匿名文集”的隐蔽作坊。
证据正在汇集。
他铺开奏折,准备以此为契机,向那潜藏深处的阴影,发起一次猛烈的攻击。
……
宁国的都城,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歌舞升平。
但底层已然分裂——流民与本土贫民相互敌视,破产者与得到“救济”者心境迥异。
舆论的战场已然开辟,上官婉儿精心编织的话语,开始与宁国官方和传统士大夫的叙事分庭抗礼。
暗流,至此已不再是潜伏。
它们奔涌着,碰撞着,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最终决堤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