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夏天了,四季变换在海边并不明确。
只是猎物的数量更多了。
白啸撕咬着新猎的鹿腿,目光却频频扫向远处吃草的斑马群。
它烦躁地甩甩尾巴:“姐,那几头斑马够肥了,明天就全杀了。看着它们在眼前晃,真碍眼。”
白吟正分辨着手中的草药,头也不抬道:“不行。每种动物都要留下足够的数量,它们才能继续繁衍。我们只取所需,不赶尽杀绝。”
白啸此时却语气激动起来:“只取所需?那我的力量怎么增长!我吃得越多、猎得越强,我身体里的力量就涨得越快!我们为什么要守着那套弱者的规矩?”
白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一旁壮硕的白虎,认真道:“那不是弱者的规矩,是让这片丛林能一直养我们的规矩。”
“你!算了!”
白啸很生气地把头扭向一边,这个话题每次都说不到一起去。
它换了个更让它窝火的事:“还有,今天那只紫色的混蛋又来了!抢了我盯了好久的野猪!”
“又没追上?”
“没有!它个头没我大,起跑也没我快,可每次眼看要扑到了,眼前一花,它就出现在十几步外!最可气的是,它有几次还故意停下来回头看我!它是在挑衅我吗?”
白吟沉默片刻:“……因为它比你强。”
“哪里强?!它根本不敢跟我正面打!”白啸低吼道。
“能让你抓不到,就是它的本事。这或许是在告诉你,光靠力量和速度不够。”
白啸还是很不服:“它到底是个什么品种……是野兽,还是能化形的兽人?”
白吟无法回答它的问题,只能沉默地把草药收进一卷兽皮内。
这些草药的辨认办法,是某天她在海边遇到的一个长着羊角的雌性兽人教给她的。
不过这件事不能告诉弟弟,不然弟弟会固执地将入侵领地的兽人赶走或咬死。
一旁的白啸没有注意姐姐的沉默,它在地上打了个滚,正好看到天空中掠过一个小黑点。
是那只经常出现的金雕,爪下似乎抓着什么猎物,正朝着大海的方向飞去。
“姐,你看那只鸟,老是往海那边飞。”
“海的那边……有什么?”白啸很好奇。
白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皱起:“你想过去?海不是我们蹚过的小河。”
白啸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我就是觉得……当鸟真好,可以飞过很多地方。不像咱俩,只能窝在这里。”
“姐,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们是白的?别的老虎,都是黄的、带黑条纹的。我们……到底从哪来的?”
白吟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白啸的话匣子却打开了:“我们的同族呢?在草原还是高山?谁生的我们?羚羊妈妈吗?它连肉都不吃。”
“我老是做同一个梦……有很大的雨,有很多可怕的吼叫,还有……血的味道,特别浓。”
他看着自己不自觉间弹出的利爪:“我觉得我们是逃出来的。可能……我们的族群根本就是被灭了!”
白啸的金色虎眼斗志昂扬:“我要变强,强到能去任何地方,草原、高山、海洋、沼泽……我要让所有活物看见我就发抖!直到……我找到是谁干的,为什么。”
白吟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她当然怀疑过,那些噩梦、对血腥本能的熟悉……
但她害怕深究,那可能意味着现在相对安宁生活的终结。
白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心中仍是一团迷雾。
最终,她只是避开弟弟灼人的视线,轻声说:“……先睡吧。明天还得捕猎。”
她率先转身,走回洞穴,化回了白虎的原型,把脸埋进前爪。
白啸被姐姐这副样子气到了,胸膛起伏,对着渐暗的丛林大声咆哮,过了好一会才跟着进去,重重躺下。
没过多久,粗重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白吟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她的目光落在洞中一角。
那里曾被她用石头细心围出一个小圈,里面养过几只她捕猎时手下留情、只是弄伤了腿的兔子。
她想着,也许能试着让它们活下去,生小兔子,或者至少能在找不到猎物时应急。
可白啸发现了。
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鄙夷。
白啸当时语气很冲:“你干什么?”
“试着养一下,万一……”
她话没说完,白啸就一爪子拍散了石圈。
受惊的兔子四散奔逃,白啸像一道白色闪电般追了出去,速度快得她根本来不及阻止。
几分钟后,他叼着满口已经死掉的兔子回来,扔在她脚边。
白啸舔着爪子上的血,语气不屑:“真正的强者,饿了下顿去猎就是了。姐,别学那些食草兽的做派,恶心。”
那时他眼中的光,和今晚说“要让所有活物看见我就发抖”时一模一样。
白吟悄悄叹了口气。
没人教过他们该怎么当兽人。
怎么和这片森林相处,怎么面对心里那些破土而出的恨和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