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灵轻轻吸了口气,身影再次闪动。
眼前景象变换,焦灼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回到了圣山。
曾经笼罩台阶的无形结界已然无踪,那令人窒息的神威和攀登压力也消散了。
高空中只剩下一轮太阳,那是仅存的曦日。
平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雷击的焦痕和深坑,其中一座火山被削去了整整半边。
三道身影正坐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焦黑地面上。
最先察觉到动静的是陆六。
他抬起头,原本沉静的脸上瞬间绽出光彩,立刻起身:“主人!”
紧接着是幻空兽,它紫影一闪就扑了过来,声音哽咽:“主人!你没事!你回来了!”
白吟慢了半拍。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石灵,明显愣住了。
眼前的人和老师的样子截然不同。
黑色顺滑的中长发,一身样式奇怪的黑色便装,面容雌雄莫辨却完全陌生,身上也闻不到任何羚羊或兽人的气息。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那种感觉……白吟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
她猛地站起来,几步冲上前,眼泪涌了出来:“老师!我……我以为你……”
石灵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
声音是她原本的音色,清冽平和。
陆六走到近前,目光快速扫过石灵原本的模样,并无太多惊讶:“主人,从那天雷劫消失、您也不见之后算起,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们一直在这里等。”
石灵点了点头,环视这片满目疮痍的平台。
她能感觉到,自己一个念头就能看到这星球上任何角落,能调动这里的一部分规则。
“领域”技能强行将坤玄星纳入了她的管辖范围,而随后的空间融合,更是让这种联系深入到了难以分割的程度。
现在,坤玄星真正成了她的随身世界。
一个庞大无比、拥有生态链和生灵的……完整星球。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平台另一侧,那片雷击最集中的区域边缘。
石灵走了过去。
焦土之上,安静地躺着一具羚羊的身躯。
那是她使用了许久的身体,此刻双目紧闭,额前弯角依旧,身体上只有道道淡金裂痕,但大体完好。
而在这具羚羊身下,垫着一片翎羽。
羽毛深处,隐约能看出一些碎裂的骨头与焦糊的血肉混在一起。
只有几片相对完好的尾羽,还能依稀辨认出金雕的华美。
是鹰凡。
他用身体接住了坠落的她,垫在了
石灵蹲下身,伸出手,试图像刘言歌世界的天道那样,修复、复活。
光芒流淌过羽毛,断裂的骨骼自行接续,血肉也开始缓慢滋生。
但……没有用。
她只能修复这具身体的破损,却无法唤回哪怕一丝一毫的“灵”。
刘言歌是在有灵魂的情况下被天道复活的。
兽人有灵魂吗?
应该没有。
也或许有,但是估计在硬抗那道灭世天劫的瞬间,就被击溃了。
石灵收回了手,那具重组好的金雕身躯,再次死寂。
她维持着蹲姿,看着金雕脖颈间的项链。
记忆封印术什么时候失效的?
应该是她全力对抗金乌的时候吧。
那时鹰凡想起了所有,然后不顾一切地从落隼峡飞出来,顶着酷暑的高温,迎着灼目的视线,跨过他最惧怕的大海,就这么朝着指引石飞过来。
最后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必死的天劫。
这算什么?
石灵抿了抿唇,轻声道:“这就是天道喜欢的献祭流吗?”
鹰凡明知道会死,明知道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还是这么做了。
用她自己的逻辑来说,这甚至违背了生命的本能。
但这违背,源于一个更强大的驱动力。
因为……爱?
兽人,也会有这种东西吗?
石灵确定自己不爱鹰凡,但是鹰凡的死,为什么会让她这么难过呢?
只可惜,她现在的身体又是模拟出来的,想流泪却流不出。
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当时是想直接跑路的。
是鹰凡给了她孤注一掷使用“领域”的勇气。
纵使万千思绪,最终也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那天给白吟讲‘贵生’和‘不道’……你要是在,就好了。”
随即石灵将金雕脖颈上的项链取下,站起身来。
她婉拒了陆六等人想要跟上的想法,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那座生活了很久的小岛上。
气温已恢复正常,海鬣蜥重新在礁石上摊开四肢,海狮的嗷嗷叫声再度响起。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平静的午后,除了她掌心那枚还带着焦痕的项链。
石灵随手抓了几条鱼,扔给围过来的海狮。
看着它们争抢,她模糊中好像抓住了一点思绪。
关于世界,关于生灵,关于天道。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和坤玄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坤玄星是她的世界。
但坤玄星残留的世界意识,并未完全接纳她。
所以,石灵充其量只能算这里的半个天道。
海风吹过,她躺在沙滩上,举起手,将手中的项链对准天空中那轮唯一的太阳。
“好酸涩,以后,再也不亲自当宿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