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缓缓转向,船身破开平静的河面,荡起层层涟漪。船帆在夜风中鼓胀,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我冲到船舷边,往下看去。
码头旁只留下一艘小船——真的很小,勉强能载六七个人。船上有四个水手,正焦急地朝大船张望。
“快!”我纵身一跃。吩咐被安排来带路的那个侍候。
我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小船上。船身剧烈摇晃,水手们慌忙稳住。
几乎同时,大船已经驶离岸边三丈远。船速越来越快,船尾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白沫,渐渐远去。
我站在小船上,看着那艘庞大的商船消失在黑暗的河道尽头,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金衣瑶……还真是果断。
说弃就弃,不留一丝犹豫。哪怕我是她手下“最得力”的护卫,哪怕我刚刚才“立功”,在危险面前,一样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不过也好。这样,我做事更方便。
“走!”我收回目光,对水手们下令。
小船缓缓划出码头,沿着河岸,朝着斥候所指的方向驶去。
夜,深得化不开。
月亮已经沉到西边天际,只剩下一弯惨白的残影。星光稀疏,大部分被薄云遮住。河岸两侧是黑压压的芦苇荡,夜风吹过,芦苇哗啦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我们不敢点灯,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小船划得很慢——河水不深,水下可能有暗礁,也可能有沉船。水手们用长篙探路,小心翼翼。
我站在船头,手按剑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个带路的斥候蹲在我身边,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脸上还带着伤,左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还在渗血。
“还有多远?”我压低声音问。
“不、不远了……”斥候的声音在发抖,“就在前面那片林子后面……慕大人他们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约莫一里外,河岸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小河湾。河湾后面是一片黑黢黢的树林,树木高大茂密,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树林里,隐约有火光闪烁。
不是一点两点,是十几点、几十点,像一群移动的萤火虫,正快速朝着河岸方向移动。
还有声音。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马蹄声……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得刺耳。
“加快速度!”我沉声道。
水手们咬紧牙关,用力划桨。小船像一支离弦的箭,破开水面,朝着河湾冲去。
小船刚拐进河湾,我就看见了。
河岸上,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朝着河边跑来。
是慕容海。
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昔日甘宁知府的威严和气度。
他身上的官袍早就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和血迹。左臂无力地垂着,袖子上插着一支断箭,箭杆还在微微颤动。右腿也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每走几步就要靠手里的树枝支撑一下,才不至于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