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
我们随金衣瑶登上高层甲板。她独自凭栏而立,望着远方水天相接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我和鬼幽站在十步开外,其余天字辈护卫散在四周。
蔚蓝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白点。
那白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一只神骏的白色海东青。它盘旋两圈,精准地落在金衣瑶伸出的手臂上,利爪扣住她腕间的皮质护套。
我心头剧震——这是龙公子的信使!
金衣瑶显然也认出来了。她迅速解下绑在鹰腿上的细竹管,倒出卷成小筒的纸条。展开的瞬间,她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
然后,我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这位向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魔教教主,竟踉跄着后退半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向船舷外歪去!
“教主!”鬼幽率先冲过去。
我也紧随其后。但金衣瑶反应极快,一只手死死抓住栏杆,稳住了身形。可那张纸条,却从她松开的手指间飘了出去。
河风一吹,薄纸在空中翻飞,像只断了线的风筝。
我们几人已围到她身边。天何扶住她胳膊:“教主,您没事吧?”
金衣瑶没有回答。她脸色惨白,嘴唇微张,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张越飘越远的纸,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纸条已落在水面上,被浪头一打,迅速浸湿。墨迹在遇水的瞬间就开始晕染,但我运足目力,还是勉强辨认出几行残破的字迹:
“我已被囚……恐遭不测……你尽快远逃……”
后面的字被卷起的纸角遮住,看不真切了。
二皇子被囚禁了。在皇宫里?还是东宫?太子终于动手了?
我偷眼看向金衣瑶。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方才的失态完全不加掩饰。那张总是挂着三分讥诮七分冷傲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戚。
这和前几天接到她父亲失踪消息时的反应截然不同。那时她也焦虑,也愤怒,但眼底深处仍有支撑——那是权力者的底气,是相信局面仍在掌控中的笃定。
而此刻,她连站直都需要扶着栏杆。
龙公子对她而言,恐怕不止是政治靠山那么简单。那是情感的寄托,是黑暗世界里唯一抓住的光,是……信仰?
鬼幽和天何等人显然也看见了水里的纸条。他们交换着眼神,表情各异。有人忧虑,有人惶恐,也有人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这艘船上的权力平衡,正在微妙地倾斜。
但金衣瑶终究是金衣瑶。
她深吸一口气,抓住栏杆的手指节泛白,然后缓缓松开。她站直身体,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脸上所有脆弱的表情在几个呼吸间收得干干净净。
“我没事。”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风大,脚下没站稳罢了。”
她扫视我们一圈,目光锐利如刀,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确认谁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船舱,裙摆带起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