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英——魂——!”
随着他一声长吟,祭坛上的青铜巨鼎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鼎内的清净莲华与菩提子无风自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宁神清气,化作点点光雨,飘向空中,洒向人群。
与此同时,道玄子师叔上前一步,双手结印,一股无形的时光道韵弥漫开来。虚空中,光影浮动,渐渐凝聚出一幅幅模糊却感人的画面——那是留影石记录下的、阵亡修士们在战场上最后的英勇身姿:有剑修御剑冲入骨龙群的决绝,有佛僧结阵诵经净化死气的庄严,有法修耗尽灵力发出最后一击的壮烈,也有普通弟子相互搀扶、死战不退的坚韧……这些光影画面,如同一曲无声的悲壮史诗,在众人眼前缓缓流淌。
“锵——!”
天剑阁与万剑宗队列中,所有剑修同时拔剑出鞘半寸,清越的剑鸣声汇成一股,直冲云霄,带着无尽的哀思与不屈的战意,仿佛在向逝去的同门致敬,并发誓继承其剑道锋芒。
“南无阿弥陀佛……” 金光寺众僧齐声诵念佛号,悲悯宏大的诵经声如同温暖的海洋,包裹着在场每一个悲伤的心灵,带来慰藉与超脱的力量。
广寒仙宫女修素手轻扬,片片晶莹的雪花凭空生成,带着清冷纯净的气息,缓缓飘落,仿佛在净化这片被血与火污染过的土地,也为亡魂送去一份冰清玉洁的送别。
凌霄阁的数座小型法器平台升起,投射出柔和的星辉光芒,与道宗祭坛的光雨交织。
各派代表,或以本派特有礼仪,或默默垂首,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逝者的哀悼与敬意。
哀恸的气氛达到顶点,许多修士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那些阵亡者中,有他们的师尊、同门、挚友、道侣……此情此景,如何不悲?
然而,在这极致的悲痛之中,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力量,正在悄然滋生。清虚宗主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照亮了许多人因悲伤而迷茫的心灵。“身陨道存,英魂不灭”——这八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
是的,他们的同门、亲友并没有真正消失。他们的精神,他们的选择,他们的道,已经成为了此界历史与集体记忆的一部分,成为了激励后来者前行的力量源泉。守护此界,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不负逝者,传承其志,让他们的牺牲拥有超越死亡的意义!
祭奠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片光雨消散,最后一缕诵经声落下,众人心中的悲恸虽未完全平息,但眼神已与来时不同。少了几分茫然与绝望,多了几分坚定与责任。
清虚宗主最后面向众人,沉声道:“悼念已毕,前路尤长。望诸位牢记今日之悲,铭记逝者之志。返回各自岗位后,当化悲痛为力量,勤修不辍,守护防线,共御外敌!此界安危,系于众生,薪火相传,道永不孤!”
“薪火相传,道永不孤!” 数万修士齐声应和,声音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汇成一股洪流,冲破阴云,回荡在幽冥渊上空,带着一股悲壮之后重生的力量。
仪式结束后,人群并未立刻散去。许多修士自发来到高坡边缘,面向幽冥渊方向,默默伫立良久。有人低声诉说对逝者的思念,有人暗暗发誓要刻苦修炼,有人则与同门互相鼓励。
云瑶随着人流缓缓走下高坡,她回头望了一眼祭坛方向,又望向道宗山门所在的北方,心中默默道:“玄玑师兄,你听到了吗?宗主说,身陨道存,英魂不灭。你一定要醒过来,你的道,大家都在等着你继续走下去……”
而在远离人群的一处僻静山崖上,道玄子师叔与暂时返回的玄坚长老并肩而立,望着下方渐渐散去的人群。
“师兄,这番话说得……老子听着都心里发热。” 玄坚长老挠了挠头,他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灰败,但眼中精光不减。
道玄子师叔抚须轻叹:“清虚师侄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亦契合大道真义。经此一祭,人心可聚,士气可复。然……” 他目光转向西南无光魔渊方向,又望了望北域、西域、东海、南荒,“逝者已矣,生者之考验,方才开始。诸界封印松动之局已显,各方暗流涌动,下一次冲击,恐不远矣。”
玄坚长老哼了一声:“怕他个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次是那骨头架子来得突然,下次咱们准备更充分,定叫它们有来无回!”
道玄子师叔不置可否,只是望着阴沉天际,眼中时光长河虚影微微流淌,仿佛在推演着莫测的未来。
悲壮的挽歌已经唱响,英魂的意志已然铭刻。鲜血染红的土地上,新的种子正在萌芽。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汇聚着力量。
(第四百五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