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外族来使(1 / 2)

火炮试射场发现的特殊鞋印,让程务挺调动了麾下最精锐的侦缉好手,沿着那几道浅淡的车辙和时隐时现的脚印,一路追踪进了邙山余脉的密林深处。

痕迹在山林中变得模糊,最终在一处溪流边彻底消失,对方显然具备相当的反追踪能力。

但程务挺并非毫无所获,他的人在山中一处背风的岩洞里,发现了少量残留的火堆灰烬、啃食过的兽骨,以及一块被匆忙丢弃、沾有少许油腻和尘土、边缘已经磨损的深褐色粗麻布片。布片的织法和染料,都带有明显的草原风格。

“是北边来的人,至少是长期在北方活动。”程务挺将那块麻布片和鞋印拓纸一起呈给李贞时,语气肯定,“鞋印纹路和布料,都与中原常见之物不同。

能在禁军眼皮底下摸到那么近的位置,看完全程又迅速撤离,不是普通马贼或探子能做到的。是精锐,而且对邙山一带地形颇为熟悉,可能有内应接应。”

李贞用手指捻了捻那块粗糙的麻布片,没有说话。北边……范围太广了。突厥旧部?契丹、奚人?还是更远的黠戛斯、回鹘?亦或是……西边高原上的某些人,刻意使用了北方的物品来混淆视听?

火炮的巨响和威力,看来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不安和贪婪。这双,或者这几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比预想的更难缠。

“继续查。”李贞将布片丢回桌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鸿胪寺那边,有眉目了吗?”

“有两人行迹有些可疑。”程务挺禀报道,“一个是突厥小可汗的堂弟阿史那力鲁,归附后得了个鸿胪寺少卿的虚衔,平日喜好结交三教九流,出手阔绰。

另一个是前薛延陀小酋长的儿子,叫咄摩支,在寺里挂了个主簿,沉默寡言,但常与一些往来于漠北的商队首领私下接触。已加派了人手盯着,暂时未发现他们与城外之事有直接关联。”

“盯紧了。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李贞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抽出新芽的柳条,“还有,骏儿身边的护卫,再加一倍,要生面孔,外围布控。不要吓着孩子。”

“是。”程务挺领命,顿了顿,又道,“殿下,是否……警示一下九王子?”

李贞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必。骏儿心性质朴,让他无忧无虑多练几年弓马吧。这些阴私鬼蜮,离他越远越好。”

就在这外松内紧的戒备气氛中,鸿胪寺迎来了一队重要的客人——回鹘可汗吐迷度派遣的使团,在初春时节,抵达了东都洛阳。

回鹘由回纥(hé)改名而来,他们是漠北草原新兴的强大部族联盟,在突厥汗国衰落后逐渐崛起,占据着漠北广袤的草场,控制着通往西域的北方商路的一部分。

与时而恭顺时而桀骜的吐蕃不同,回鹘与大唐的关系相对平稳,双方在边境互市,时有往来。

此次吐迷度可汗派遣其弟移地健特勒为正使,携带大批皮毛、良马、玉石,以及一封言辞恳切的国书而来,其主要目的有二:一是希望双方联姻;二是希望扩大双方的茶马互市规模,特别是增加茶叶、丝绸、瓷器等中原货物的交易量。

事关北部边疆稳定和重要商路,朝廷颇为重视。

皇帝李孝在接到国书和鸿胪寺的初步禀报后,特意召来了自己的老师、翰林学士杜恒,以及几位通晓边事的老臣,详细询问了回鹘内部的情况、吐迷度可汗的为人、其子嗣年龄性情,乃至漠北各部之间的恩怨纠葛。

杜恒虽年轻,但博闻强记,对周边诸族历史现状了如指掌。

他为李孝梳理了回鹘内部几大氏族的关系,分析了吐迷度遣使的真实意图,除了表面上的和亲与互市,很可能还希望借助大唐的声威,稳固其刚刚统一的汗位,压制内部不臣的部落,同时对抗西突厥残部的骚扰。

李孝听得很认真,不时发问。有了之前与吐蕃使臣桑杰嘉措交锋的经验和教训,他这次准备得更加充分。

他知道,和亲并非简单的嫁女,互市也非简单的买卖,背后是两国实力、利益的博弈与交换。他需要为大唐争取到最有利的条件。

正式接见和谈判设在宫中麟德殿。李孝身着衮冕,端坐于御座之上,虽然年轻,但经过特意调整的坐姿和沉稳的语气,已初具威仪。

摄政王李贞并未出席这次接见,将舞台完全留给了年轻的皇帝,自己则在偏殿听着禀报。

回鹘正使移地健特勒是个三十多岁的壮硕汉子,高鼻深目,髡发左衽,穿着华丽的翻领皮袍,举止间带着草原贵族的豪迈与精明。

他依礼参拜后,便用略显生硬但流利的汉话,转达了可汗对大唐皇帝陛下的问候,并呈上了国书和礼单。

李孝让内侍宣读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用汉文和回鹘文双语书写的回诏,表达了对吐迷度可汗的问候和对双边关系的重视,用语得体,不卑不亢。

接着,移地健特勒便提出了和亲与扩大互市的请求,并强调这是为了“永敦盟好,利泽边民”。

李孝没有立刻答复,而是先赐宴款待。

宴席上,他看似随意地问起回鹘草原今年的水草、牛羊繁息的情况,问起各部贵族喜爱的中原物产,甚至能准确说出回鹘主要几大氏族的大致游牧范围和擅长的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