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少年示警(1 / 2)

深夜的晋王府,静谧中透着肃杀。李贞的寝殿内,烛火通明,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程务挺一身明光铠,甲叶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刚刚结束了一次极为隐秘的调动部署,此刻正单膝跪地,向靠在榻上的李贞做最后的汇报。

“……各要害位置均已按计划替换了我们的人,龙门山隧道三号工区、洛水铁桥工地、仓场区东南角,明哨暗哨都布置妥当。

北衙‘百骑’和左骁卫中挑选的三百精锐,已分作数队,扮作巡更民夫、仓场杂役、甚至是被替换下来的原守军,潜伏到位。

弓弩、绊索、渔网、挠钩都已备齐,确保一旦贼人现身,必可一举成擒,首要目标务必生擒。”程务挺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李贞身上盖着薄毯,脸色在烛光下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他闭着眼,手指在毯子下轻轻敲击着膝盖,听着程务挺的汇报,缓缓颔首。

“参与行动的将士,都清楚是‘演戏’吗?”李贞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王爷放心,只告知了带队校尉真实目的,其余士卒只知是演练缉拿破坏要地的贼人,不知内情。各处‘被破坏’的标的也已准备好,仓场那边是几堆淋了火油的湿草和废旧木料,火光看起来会很大,但烧不到真东西。

工地那边,有一段预备废弃的支撑结构,稍作手脚就能做出坍塌假象,不会影响真正工程,也无伤亡风险。”程务挺回答得条理清晰。

“很好。”李贞睁开眼,目光落在程务挺身上,“务挺,此事务必周密,不能有丝毫纰漏。不仅要让他们‘成功’,还要让他们觉得‘成功’得很合理,很侥幸。事后现场的痕迹、留下的‘活口’招供,都要能指向我们想指向的人。明白吗?”

“末将明白!”程务挺沉声道,“定叫那帮逆贼,自投罗网,有来无回!”

李贞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程务挺会意,起身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甲叶摩擦发出轻微的铿锵声,很快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寝殿内恢复了安静。武媚娘从屏风后转出,手中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药,走到榻边坐下,轻声问:“王爷,都安排妥当了?”

“程务挺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李贞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将空碗递还给武媚娘,“现在,就看李福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了。慕容婉那边,消息送出去了?”

“按王爷的吩咐,用了最快的渠道,算算时间,狄尚书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太原的耳目也已经动起来了。”武媚娘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轻柔,眼中却带着一丝冷意,“就等着他们,自以为是地跳进坑里来。”

李贞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这几日,辛苦你了。府里府外,都要你操持。”

“妾身不辛苦。”武媚娘反手握住他略显冰凉的手,低声道,“只盼着此事早日了结,王爷也能真正安心养病。这些日子装病,我看你脸色是真不太好了。”

“无妨,老毛病了,心里有数。”李贞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慕容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手中拿着一封没有火漆密封的普通信笺。

“王爷,王妃,程将军刚走?”慕容婉进门便问,看到李贞点头,立刻上前,将信笺递上,“刚刚收到的,是从禁军少年营,通过金山妹妹的渠道,直接送到我手上的。送信的人说,十万火急,必须立刻呈给王爷或程将军。”

“禁军少年营?金山的渠道?”李贞眉头一挑,接过信笺。武媚娘和慕容婉也凑近看去。

信纸是普通的军营用纸,字迹略显稚嫩,但一笔一划很用力,能看出书写者的急切。开篇没有称谓,直接写道:

“父王、程将军:儿臣李骏叩首急报!近日营外常来收购废旧军械零件的几个行商,约五六人,皆作汉人打扮,但口音驳杂,其中一人左耳下有黑痣,一人走路时右肩微沉。

彼等出价颇高,专收强弩机括、箭镞、损坏的甲片等物。营中司马曾盘问,彼等言称是替洛南铁匠铺收货,然儿臣曾见其与营中太原籍士卒赵四、钱五私下交谈。自三日前,此数人再未出现。”

“另,今日晨操点名,太原籍士卒赵四、钱五、孙七三人,同时告假离营,赵四言母病,钱五言妻丧,孙七言家中有田产纠纷。三人平日交好,皆与太原郡公府中某管事有远亲。

儿臣觉此事蹊跷,联想此前程将军曾暗查军械流失与太原关联,恐有异动。事急从权,特请母妃遣人急报!儿臣李骏,顿首再拜!”

信末,还用炭笔简单地勾勒了三个侧影,突出了“左耳下黑痣”和“右肩微沉”的特征,画技虽然稚嫩,但特征抓得极准。

看完信,李贞、武媚娘、慕容婉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骏儿这孩子……”武媚娘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欣慰,“他才十岁,竟有如此警觉!”

慕容婉也道:“收购军械零件……与太原籍士卒私下接触……同时告假……王爷,这绝非巧合!李福他们,果然在打军械的主意!而且很可能,就是要用在这些太原籍旧部提供的‘便利’上,帮助他们的人混入仓场或工地!”

李贞盯着那信纸,尤其是最后那几幅简笔画,手指在“左耳下有黑痣”和“右肩微沉”两处特征上轻轻点了点。“收购军械零件,高价,专收要害部件……这是要自制或改装弓弩?

‘走路右肩微沉’,要么是旧伤,要么是长期使用某种兵器形成的习惯……这些人,不是普通江湖人,很可能是军中退下来的,甚至是……逃兵、悍匪!”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乍现:“李骏的预警,来得太及时了!这证实了李福贼子不仅要从外部破坏,还想从内部打开缺口!那三个太原籍士卒同时告假,必是去与那些‘行商’接应,或者提供内部路线、口令!”

“王爷,是否立刻通知程将军,加强内部排查,尤其是针对可能被收买或胁迫的士卒?”慕容婉急道。

李贞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不必大动干戈。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他们缩回去,或者改变计划。李骏的信,正好补全了我们情报的最后一环。

程务挺的部署,是基于对方从外部强攻或潜入的假设。现在我们知道,他们很可能还想利用内应,从我们意想不到的薄弱处入手。”

他站起身,在榻前踱了两步,虽然穿着寝衣,但身姿挺拔,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告诉程务挺,计划不变,但伏兵部署要稍作调整。

在原本认定的几处‘间隙’和‘薄弱点’之外,增加几处暗哨,重点监控那些可能与太原籍贯士卒、或者与郡王府有瓜葛的人相关的岗位和通道。

另外,通知赵敏,以兵部的名义,对近期所有告假、尤其是籍贯太原或与太原有关联的北衙、左右骁卫、以及负责仓场、工地防务的府兵士卒,进行一次‘紧急点验’。

理由嘛……就说朝廷要核发新的冬衣饷钱,必须本人亲自到场核对画押。时间,就定在……明日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