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已是大亮。澄澈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室内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身体虽仍有些酸软,但神魂的疲惫与空虚感已消散大半,经脉中灵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天璇拥被坐起,揉了揉额角,记忆逐渐回笼……
她目光随意扫过室内,蓦地定在临窗的案几上。
那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卷轴。卷轴旁,还有几页似乎新近誉录的纸张,墨迹犹新。
而在卷轴与纸张的旁边,纪伯宰正支着额,坐在椅中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立刻睁开眼,眸中清明,不见惺忪。
“醒了?”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感觉如何?”
天璇接过水杯,目光却仍牢牢锁在案几上:“那是……”
“登仙洞旁的密林,你小姑姑坟中取出来的东西。” 纪伯宰言简意赅,“我已请得姐姐允许,昨日前往,依你所说,在墓冢中取得这个卷轴。为免频繁动土惊扰小姑姑安眠,迁坟事宜已由天玑殿下另派稳妥之人,择吉日依礼进行。”
天璇捧着水杯,一时无言。她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心心念念的东西已摆在眼前,连后续的迁葬事宜姐姐都已安排好了。这效率……
“不是说好等我自己去的吗?”
“可你睡的太香,我只好先代劳了。”纪伯宰嘴角微微翘起。
“至于你更关心的,” 纪伯宰走到案几旁,指尖点了点那几页新录的纸张,神色凝重起来,“卷轴内的内容,我先看过了。里面便是这份名单与往来纪要的抄录。天璇,” 他看向她,“这恐怕正是能将含风君与其幕后勾结外境势力钉死的铁证之一。”
那证据就是沐心柳留下的一份名单,名单就在她的坟中,当年本来已经给了小天璇,小天璇没打开看,她直觉小姑姑的死有异,自己保不住这样重要的证据又给原样放了回去。
天璇放下水杯,走到案几前,轻轻拿起那卷轴打开。上面的字迹是她熟悉的、属于小姑姑的娟秀笔迹,她快速浏览,瞳孔微微收缩。
“小姑姑当年……果然察觉了。” 天璇喃喃,指尖拂过那些字迹,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那个温柔却坚毅的女子,在发现可怕真相时,是如何惊心动魄,又是如何冒着巨大风险,留下这些证据。
勋名以身饲养魂兽,与他朝夕相处的小姑姑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她察觉之后又怎么可能不去查这背后之人。
只是可惜,她敬重的兄长,位高权重的含风君,竟是这罪孽的推手之一。而彼时,父君长眠不醒,无人可诉,无人可倚。她或许尝试过,挣扎过,可小姑姑被囚禁在登仙洞,她上告无门。
于是,那个外表柔婉、内里却性烈如火的女子,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她制造了机会,或许是以自己为饵,诱使已被魂兽侵蚀心智的勋名,给了自己致命一击。而在生命最后的微光里,她燃烧残魂,将所有的发现、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悲愤与警示,封入了这卷轴,并设法送到了当时还只是个懵懂幼童的自己手中。
“她当年独留一丝魂魄,幻化此物交给我,我竟……” 天璇声音微哽。想起自己只因直觉觉得此物危险便将其放回原处,虽阴差阳错保住了证据,却也令小姑姑用性命换来的真相,在黑暗中沉寂了这么多年。
“你当时直觉此物其重要且危险,能想到原样放回、不露痕迹,已是聪慧至极。若非如此,此物未必能安然存留至今。”
纪伯宰看穿她的心思,缓声道,“如今它到你手中,正是时候。这份东西,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