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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玑是喜欢言笑的。
这份喜欢,始于年少时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从少女时期开始,她就想嫁给言笑。
少女的怦然心动,真切而绵长,即便后来他选择攀附权势日盛的含风君,她那份最初的心动也未曾真正熄灭,只是被更深地埋藏,与失望、不解、乃至一丝怨怼复杂地交织。
但今日,在极星殿上,与妹妹天璇并肩,亲手将叔父含风君逼至绝路。
而言笑,是含风君经营多年的势力网络中,唯一不会背叛她、且位置关键、能力出众的重要人物。
他代表着一股不可小觑的、残余的政治力量和人脉资源。这些人脉与资源,在含风君倒台后,急需一个新的依附与方向。
言笑不是一直想要权力,想要证明自己,想要一个施展抱负的舞台吗?
好,她给。
而且,不会有人能比她出价更高
一个共享权柄、并肩立于巅峰的“君后”之位。
她心悦于他,这份情愫是真的;她需要接收、消化并掌控含风君留下的政治遗产,稳定朝局,这也是真的。
天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心中只有情情爱爱的小姑娘,她要的更多。
权柄,境内安宁,极星渊的未来……这些沉甸甸的东西,早已压过了风花雪月,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动摇的重心。
既然一切条件都刚刚好,时机也恰到好处,那么言笑,自然只能“嫁”给她。
没有第二条路。
她喜欢了言笑这么多年,即便是言笑攀附含风君那么多年,她也没有真的放下过对言笑的感情。
既然放不下,那就不要放了。
用最牢固的纽带,最显赫的位置,将他永远地、彻底地困在自己身边。困在只有她才能给予的、至高无上的权柄与爱重里。
从此,他是她的君后,亦是她的臣属;是她的伴侣,亦是她的所有物。
这,才是如今的天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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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伯宰立在观刑台边,衣袂被烈风吹的翻飞。此处是悬崖,能清楚看见下方灰白色的斩仙台,但距离和结界隔开了所有声音,只余静默的画面。
“师父,”他眼眶微红,低语颤声道,“我给你报仇了。”
斩仙台已被清场,四下布满禁制。只有司刑官和几名玄甲守卫站着。天色铅灰,云层低垂,空气凝滞。
含风君已除去冠服,只穿素白内衫,披散长发,独自站在石台中央。没有束缚,到了这里,什么都不需要了。他只是静静仰头望着天,侧脸冷硬,眼神空洞。
司刑官上前,展开一卷绕有暗金的敕令——神君亲批的死诏。
卷轴展开的刹那,斩仙台四周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幽蓝的冷光像忽然睁开的眼睛,锁定了台上那道人影。
含风君似乎感觉到了。他低下头,扫过那些发光的纹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他重新抬头,闭上了眼。
他选了最“配合”的方式,接受这场死亡。
司刑官退后,将敕令放入石台边缘的凹槽。符文蓝光大盛,迅速向中心蔓延、交织,最终化成一个耀眼的蓝色光茧,将他彻底裹住。
光茧里,隐约有无数细密的光刃在切割、搅动——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斩仙”之力,要从根本抹去存在。
没有巨响,没有血肉。只有那团光越来越亮,直至炽白,无声地沸腾、收缩。
纪伯宰眯眼盯着。那个曾搅动风云的人,此刻正被一点点绞碎、净化、归于虚无。
不知多久,那炽白的光茧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爆开,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
纪伯宰伸手,那光点落在手上又迅速黯淡、消失。
斩仙台上,空空如也。
连一丝尘埃,一缕气息,都没留下。
含风君沐齐柏,自此,形神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