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并未反驳,只是静静看着明意。若明意连这番赤裸到残忍的局势推演都承受不住,心生退意,那她也不配坐上那个位置,更不值得极星渊倾力投资。所幸,明意拉住了她师父。这意味着,在震惊与排斥之后,她的理智正在回归。
天璇眼底那层慑人的寒冰倏然化开,漾起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谁让他一上来就想把你带走?本宫不过是‘吓一吓’,已经很是客气了。”
旁边一直安静得像个影子似的纪伯宰,适时地夹了一筷子翠嫩的菜心,稳稳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又眼明手快地端走了她悄悄伸向远处那碟五香酥肉的碟子。
天璇瞥了他一眼,撇撇嘴,却没说什么,只认命地低头去吃那清淡的菜心。
呸,难吃,不想当兔子。
天璇休养了好几天,天天吃的都不是苦药汁子就是泡药浴,就连入口的饭菜都是药膳配伍。
她已经不爽很多天了,这个时候佘天麟还撞上来,头铁的说要带走明意,她正好抓到一个出气筒,佘天麟被她的一番言语给吓的,已经快逃之不及了。
佘天麟愣住了,看向座上那位虽依旧气势迫人、但眼底已无杀机的公主,再瞥一眼淡定布菜、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的纪伯宰,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耍我?!”
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恐怕是结结实实地……被这位公主殿下当猴儿耍了。
一股混杂着窘迫、恼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了头顶。但紧随其后的,竟是一阵虚脱般的后怕。那计划太过骇人,却也……太过有效。 如果这不是玩笑……
眼见佘天麟气的满面潮红,天璇冷淡地瞥来一眼,那目光让佘天麟刚松下的心又是一紧。
“也可以不是,端看佘师父您的选择。”
佘天麟沉默地坐下,重新拿起一个酒杯,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放下杯子,声音干涩:“……殿下想怎么做?”
这公主也太可怕了一点。
他又不是真心想带走明意,不过想和这公主讨价还价,尽快弄出黄粱梦给明意解毒罢了。哪知道三言两语,交锋还没几个回合,她居然把明意的身世给扒拉出来,这......也不能算他失言,她怎么能这么厉害?
仅凭他的反应和有限的线索,就推测到这种地步?
“自然是先解毒,别的,以后再说,不过我的计划是在这一届的青云大会之前,将零零碎碎的小事都处理好,到时候,明意就可以心无旁骛的回到尧光山。”
纪伯宰此时又为她盛了一小碗温补的汤,轻轻推到她手边。天璇看着那碗汤,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端了起来。
“明意回到尧光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佘天麟陈恳说道,他是真心希望这公主打消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你知道她的生母是谁?”天璇喝下一小勺子汤后好奇问道。
佘天麟沉默片刻,什么都没有说。
“师父,”明意心慌的拉着佘天麟,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还有一丝惶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的生母……她是谁?她还活着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被君后养大?又为什么……君后要这样对我?”
佘天麟痛苦地闭上眼睛,额角青筋跳动,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煎熬。那些尘封的、血腥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防,但他死死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肯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