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岭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意味:“因为……近些年苍梧丘境内灵脉产出大减,加上天灾频发,实在无法按时、足额缴纳上贡,也就是给我们逐水灵洲的岁贡。”
“有一部分被盘剥过甚、活不下去的仙灵和部族,就……就反了。苍梧神君……其实是个心软又没什么太大魄力的君主,他不忍心对自家子民过于压迫。镇压不力,局面迟迟无法控制,也曾多次尝试想和父君沟通商量,看能否酌情减少些贡品额度,或是宽限些时日,容他们喘息……”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所以……我大哥他……他带兵前去‘平叛’,手段……颇为酷烈。名义上是帮苍梧神君‘稳固统治’,实际上……借此机会,不仅以‘平叛损耗’、‘抚恤军资’、‘稳定地方’等名目,强行从苍梧丘国库和民间收缴了数倍于往常贡品的资源,还……还暗中扶持了更听话、更愿意对逐水灵洲效忠的势力,几乎架空了苍梧神君。”
这事情做的不咋地道,忒缺德了点。
他说完,脸上也有些发烫,毕竟是他兄长和父君做下的事。
他抬眼看向天璇,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我在司判堂……‘摸鱼’时,曾偶然瞥见过一份极星渊矿脉的例行奏报,上面提及西南某处开采多年的旧矿脉,近些年也有灵力波动异常衰减、矿石品质下降的记录,描述虽简略,但那‘矿脉深处‘产出十不存一’的字眼……让我有些在意。那情形,听着与苍梧丘某些枯竭灵脉初期的征兆,有几分相似。只是当时我未曾深想,只当是寻常的矿脉枯竭,也不知如今那处情况如何了,或许是我多心了。”
天璇笑眯眯的,“既然你以前也不曾在意,以后也莫要在意了。”
“抱歉。”司徒岭有些讪讪,他本只是好心提醒一下,却不料似乎无意中戳中了对方的痛处。
他意识到,自己提及的,恐怕正是极星渊如今面临的、与苍梧丘类似的困境,甚至可能更为严峻。
是的,天璇知道,如果不是上一届的青云大会纪伯宰赢了福泽,那矿脉里面生产的灵石也本该如同苍梧丘一样,甚至还要惨过苍梧丘。
极星渊可一直都是倒数第一,一旦境内产出无法满足,苍梧丘的今天,就是极星渊的明天。
被以“帮助”之名,行掠夺与控制之实,最终主权沦丧,成为附庸,甚至……被彻底瓜分吞噬。
或许这其中,曾有叔父含风君勉力斡旋,以暗中饲养魂兽、与虎谋皮为交换条件,暂时换取了一线喘息之机,减少了部分明面上的压迫。
但这本就是饮鸩解渴,慢性死亡。
叔父……确实曾为此竭尽全力,只是用错了方法,走错了路,最终万劫不复。
明意说的没错,青云大会不公平,而这个不公平是压在下三境的血泪之上的。
赢,或可续命;输,便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