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定了定神,开始讲述她在里面的短暂经历。
“里面……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像是一个被单独开辟出来的小天地,有亭台楼阁,虽然有些陈旧,但很完整,还有花草树木,生机勃勃,和这里的死寂简直是两个世界。我进去后就见到了一对……看起来像是姐妹的女子,容貌有几分相似,都很美,但气质不太一样。她们似乎一直在那里等着。”
“她们没有为难我,似乎早知道我的来意。其中那位看起来更沉静些的姐姐问我,是不是为救人性命、解‘离恨天’之毒而来。我如实说了。然后,她让我起誓。” 明意神色变得郑重,“要我以道心起誓,得到《博氏医经》下册之后,只能用它济世救人,传承医道,守护众生,绝不可用之牟取私利、戕害无辜,更不可将其中禁术泄露给心术不正之人。若违此誓,必遭天谴,医道反噬。”
“我发了誓。然后,那位姐姐便将一个触手温润的玉简交给了我,说那就是《博氏医经》的下册。她还说……” 明意顿了顿,眼神复杂,“她说,她有一个孩子还流落在这世间,但她宁愿那孩子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平凡安稳地过完一生就好。她让我不要试图去寻找那个孩子,就当作……从未听过此事。而她,并无遗憾。”
佘天麟听后,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他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好,好……我们不找,永远也不去找这个人。就让他(她)……平平安安的,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明意点头,继续说道:“我收好玉简,想起纪仙君,便试着问那位姐姐身边的妹妹,可是博语岚前辈?外面纪伯宰仙君是您的弟子,他十分想念您,您可要见见他?”
明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忍:“那位姐姐……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她说……‘是我对不起他。他的身世,我放在了他触手可及、却未必会去翻看的地方,但愿他知道后,不会怨恨我。我收他为徒,不过是为了减少心中的罪孽,为了赎罪罢了。我实在……不配成为他的师父。’ 她说完这句话,似乎非常难过,不再看我,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然后,我就被送出来了。” 明意看向纪伯宰,“纪仙君……那位前辈,她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她看起来,真的很痛苦,也很……愧疚。”
纪伯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一片空洞。
左臂的伤口依旧在渗血,带来阵阵刺痛,但比起明意话语中透露出的、关于他身世和师父收徒真相的残酷信息,那点皮肉之痛,似乎已经微不足道。
赎罪?不配为师父?触手可及却未必会翻看的身世秘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一直视若母亲、亦师亦友、在黑暗中给了他唯一光明和方向的师父……收留他,教导他,竟然只是因为……赎罪?
那他纪伯宰,到底是谁?
他和博氏,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烛龙将他这个“弟子”断然拒之门外?
无数的疑问,混合着被隐瞒的愤怒、被否定的刺痛、以及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巨大迷茫,瞬间将他淹没。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只有那不断滴落的鲜血,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