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潜入极星渊的目的,想起了对明意那点隐秘的情愫,想起了在逐水灵洲宫中备受冷眼、如履薄冰的日子。
想起了父君那永远带着审视与失望的目光,想起了那些兄弟明里暗里的排挤与算计……也想起了,天璇可能许诺的、或者暗示的,那些他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地上那个瘫着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咕”怪响的兄长,眼神中除了痛苦与恐惧,此刻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背叛的愤怒与难以置信。
他原本带上晁元这个“废物”,不过是想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是如何大展神威、夺得“黄粱梦”、立下不世之功,好让这废物彻底认清差距,甚至……事后或许还能用他当个替罪羊或分润他的功劳。
可谁能想到,仅仅是这一念之差,仅仅是这片刻的旁观,他竟然从这个素来懦弱、逆来顺受的废物弟弟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司徒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握住了天璇递来的剑柄。触手冰凉,带着血腥的粘腻感。
他握得很紧,很用力,以至于指节根根凸起,泛出缺乏血色的青白。
然后,他提着这柄对他来说有些沉重的剑,剑尖拖在地上,在土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地上那个惊恐瞪大眼睛、拼命蠕动想要后退的“兄长”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形的荆棘上。
但他没有停。
终于,他站定在那瘫倒的仙君面前,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那张因剧痛、恐惧和此刻直面死亡而彻底扭曲、狰狞不堪的脸。
他能清晰地读懂对方眼神里翻涌的一切。
那是对他居然敢握剑的难以置信,是对“废物”竟生杀意的狂怒与屈辱,是对血脉兄弟下杀手的无声诅咒与怨毒,以及……在那一切负面情绪最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湮灭、却又如此清晰的、摇尾乞怜般的、卑微的求生欲。
他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血缘,是兄弟,是“父君不会放过你”,是“饶我一命”……
司徒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双手缓缓举高了剑柄,剑尖对准了地上之人那剧烈起伏的胸膛。
然后,在对方骤然放大的瞳孔和更加凄厉的“嗬嗬”声中,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长剑,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
利刃穿透血肉、骨骼,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剑身透体而过,深深扎入下方的焦土之中,将地上那具刚刚停止抽搐的身体,钉死在了地上。
拔出剑后,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了他一脸、一身。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呼啸的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佘天麟和明意解决最后几个零星敌人时的短促打斗与闷哼声,全都消失了,褪色了,远去了。
只有鲜血顺着剑柄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死寂的空气里,也敲在司徒岭瞬间空白一片的大脑和骤然疯狂擂动的心脏上。
他杀人了。
亲手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