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自小被我惯坏了,任性了些,有时候行事全凭心意,不顾后果。确实……有些不太懂得爱惜自己。” 天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歉然,“守宫和那些疏忽的侍从,我已经重罚了。你……也别太怪她。这次,她是真知道怕了。”
这话既是解释,也是为妹妹求情,希望纪伯宰不要将今晚的怒火和失望积压在心里。
纪伯宰落后她半步,闻言,轻声‘嗯’了一声。
天玑也不再多言妹妹的事,话锋一转,“再过月余,便是我们极星渊的‘祈夜节祭典’。这是极星渊一年一度最隆重的节日,万民同庆,鱼龙混杂,防卫压力最大。届时……逐水灵洲那边,很可能会趁此机会,伺机捣乱,甚至行刺。”
她侧头看向纪伯宰,月光下,她美丽的面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你筹备的‘斗者团’,训练得再好,终究是纸上谈兵。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鲜血和混乱,永远成不了真正斗者团。这次祭典,或许就是个不错的……实战练兵场。你觉得呢?”
纪伯宰脚步微顿,抬眼看向天玑,眼中锐光一闪:“殿下……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了?” 他问的是逐水灵洲的具体计划。这种级别的机密,绝非寻常探子能获知。
天玑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妹妹在逐水灵洲……埋下了一颗,还算好用的棋子。”
“司徒岭。” 纪伯宰几乎是立刻说出了这个名字。
天玑眼神一厉,随即恢复正常,“她倒是不瞒着你?”
“猜到的。” 纪伯宰简单地回答。
天玑不再追问。若是天璇有意隐瞒,他也不可能猜到。
已经走到了公主府邸的正门附近。天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纪伯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对着一直沉默跟在她身后,如同影子般存在的言笑,伸出了手。
言笑会意,立刻上前一步。
两人十指相扣,月光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带着一种无声的亲密与信任。
天玑对着纪伯宰微微颔首,然后便牵着言笑的手转身,并肩朝着等候在府门外属于长公主的华贵车驾走去。
纪伯宰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驾缓缓驶离,天玑最后那番关于祭典和司徒岭的话,以及她与言笑之间那自然而然的牵手,都传递出极其复杂的信号。
如此重要,关乎极星渊安危,甚至可能引发两境冲突的绝密情报,她在今夜,在这个只有他们三人的场合,告诉了纪伯宰。
倘若这消息泄露,不仅那前途未卜的司徒岭会立刻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就连极星渊,也会失去一个可能改变局势的重要暗桩,甚至可能提前引发与逐水灵洲的正面冲突。
这份信任,沉甸甸地压在了纪伯宰的心头。
他无奈转身,她们姐妹都是人精,是懂得怎么拿捏人的。
但想起寝殿里那个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家伙,又迅速被恼火取代。
有些人,真的是……欠缺一点教训。
可教训归教训,纪伯宰又不能真的将天璇怎么样。
看她喝药喝的苦不堪言,又真的忌口忌的生无可恋,一副可怜的蔫巴模样,他心中那点因她胡闹而起的怒火与后怕,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软化、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