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气,强抑怒意:“在下是说,棋艺如何?”
“棋艺?”石破天愈发茫然,“我不通弈道。只会耍‘五子连珠’,那个简单。”
“五子连珠?”
“横竖斜,五子连成一线,便算赢。”
“……”
“棋痴”先生此刻当真起了杀心。
他感到莫大羞辱。
却仍耐着性子:“那少侠平日,都与何人玩这五子连珠?”
“跟凌大少侠啊,”石破天说道,“不过他总赢,我不爱同他玩了。”
他边说,边指向凌云霄。
“棋痴”先生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向那庭院。
他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缝。
他在审视凌云霄破阵的手法。
他想将凌云霄的破阵路线,刻入脑海,回去禀报墨天行。
“棋痴”先生浑然未觉,阿朱不知何时已易容成一名小道童,混在人群旁侧。
阿朱冷眼瞧着“棋痴”先生的小动作,唇角勾起一丝讥诮。
她趁无人留意,指尖悄然拨动棋盘上一颗棋子。
那颗棋子,正是“棋痴”先生用以标记凌云霄破阵路线的暗记。
“棋痴”先生对此毫无察觉。
他仍在那里,佯装与石破天谈论五子棋,实则目光如钩,紧锁破阵身影。
此时,凌云霄与石破天,自院中步出。
“前辈,我们出来了!”
一指翁颔首:“第二关,你们过了。”
“太好了!”
凌云霄喜形于色。
“第三关,以‘仁’化干戈。”
一指翁指向院角一只受伤的野兔:“那兔子被兽夹所伤。尔等需治好它,并消解其惧意。此关,考校的是‘仁心’。”
“这有何难?”
凌云霄上前欲捉。
野兔惊得瑟瑟战栗,欲逃却被夹子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凌云霄方伸手。
“且慢!”
程灵素款步上前。
她自药箱取出草药,于掌心细细捣碎。
随后,她缓步靠近野兔,柔声低语:“小兔儿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她将草药置于兔儿面前。
野兔轻嗅,似被药香安抚,警惕稍弛。
程灵素趁机,指尖轻柔抚过兔毛。
野兔渐止颤抖,开始啜食她掌中药泥。
程灵素借机检视伤势,取特制药膏,细细涂抹伤处。
“好了,不怕了,很快便不疼了。”
兔儿似懂其言,竟主动蹭了蹭她的掌心。
“呀,它不怕了!”
凌云霄讶然。
“这便是‘仁心’,”程灵素莞尔,“万物有灵。待之以诚,它自能感知。”
一指翁静观此景,眼中掠过一丝激赏。
“好!第三关,过!”
他起身行至凌云霄面前。
“凌云霄,尔等已过老夫三关。老夫愿助尔等。”
他略顿,复道:“然,有一条件。”
“前辈请讲!”
“尔等须立誓,取得秘典后,必毁去‘宝藏篇’,”一指翁神色凝重,“其中所藏,非人力可驭。若入奸邪之手,必酿滔天之祸!”
“前辈放心,”凌云霄肃然应诺,“我等此行,正为阻秘典落入奸邪。若得手,定毁‘宝藏篇’!”
“好!老夫信你!”
一指翁点头,目光转向“棋痴”先生:“‘棋痴’先生,今日手谈,便至此吧。老夫倦了,需歇息片刻。”
“棋痴”先生起身,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他深深瞥了凌云霄一眼,拂袖离观。
甫出观门,他急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引信欲燃。
“咻!”
一道寒光破空而至,精准钉入他手腕。
“啊!”
“棋痴”先生惨呼脱手,信号弹坠地。
他捂腕四顾,满面惊惶。
“谁?!”
“是我。”
阿朱自树梢翩然落下,已复本来面目。
“你……你是何人?”“棋痴”先生颤声问。
“我是谁不打紧,”阿朱轻笑,“要紧的是,你方才欲向何人通风报信?”
“我……我没有!”
“棋痴”先生犹欲狡辩。
阿朱欺身上前,自他怀中摸出一枚令牌。
令牌之上,赫然镌刻一“幽”字。
“幽冥盟的‘影卫’?”阿朱冷笑,“胆子不小,敢来一指翁的地界作祟。”
她足尖踏住“棋痴”先生胸口:“说!墨天行遣你来,究竟所图为何?”
“我……不知!”
“棋痴”先生咬牙硬撑。
阿朱自袖中拈出一枚银针,寒光在他眼前轻晃。
“此乃‘笑尽黄泉针’,”阿朱笑意森然,“入体则狂笑三日,直至气绝。可想一试?”
“我招!全招!”“棋痴”先生魂飞魄散。
“墨天行大人命我监视一指翁,还有……柳慕风!”
“柳慕风?”阿朱眸光骤凛,“他如何?”
“柳慕风……实为我盟暗桩!他被擒是假!乃是故意让乔帮主等人‘擒获’,只为混入丐帮,探明秘典下落!”“棋痴”先生如竹筒倒豆。
“什么?”阿朱心头剧震,“柳慕风竟是尔等同党?”
“正……正是!”
“他还交代什么?”
“他说……已探得秘典真藏之地,就在……就在玄元宗旧址‘藏经阁’密室!命我传讯,墨天行大人自会遣人取之!”
“藏经阁密室?”
阿朱心念电转。
她记得,凌云霄等人先前在玄元宗旧址,似未寻得此密室。
看来柳慕风这“内应”,藏得比他们预想的更深。
“好,我知晓了,”阿朱颔首,“你可以滚了。”
她足尖一挑,“棋痴”先生顿时摔了个嘴啃泥。
“滚!回去告诉墨天行,若再敢生事,下次踢爆的便非你屁股,而是脑袋!”
“是!是!”
“棋痴”先生连滚带爬,狼狈遁去。
阿朱拾起信号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唇边冷笑如刀。
“柳慕风……墨天行……这出戏,倒是愈发精彩了。”
她转身折返道观。
观内,凌云霄等人正围坐一指翁身侧,聆听破解“幽冥双煞剑法”之要诀。
“此‘幽冥双煞剑法’,精要在于‘阴’‘阳’互济,‘生’‘死’相倚,”一指翁缓声道,“其命门,在于‘煞气’。若能寻得‘煞气’之源,此剑法可破。”
他指向凌云霄:“汝之‘凌云剑法’,刚猛无俦,正可克其‘阴煞’。而苏凝霜的‘寒冰真气’,则能制其‘阳煞’。二人联手,或可一战。”
“谢前辈指点!”
凌云霄与苏凝霜齐齐施礼。
“不必谢我,”一指翁摆手,“老夫唯愿江湖免遭浩劫。”
他凝视凌云霄,目光深邃:“凌云霄,老夫寄望于你。切莫,令老夫失望。”
凌云霄迎上那目光,郑重应道:“前辈放心,晚辈必竭尽所能!”
此时,阿朱步入。
她行至凌云霄身侧,低语:“凌少侠,有要事相告。”
“何事?”
阿朱将自“棋痴”先生处逼问所得,原原本本告知。
凌云霄听罢,面色陡然阴沉。
“柳慕风……果真是内奸!”
“不错,”阿朱轻叹,“此人心机,深不可测。”
“但他所言‘藏经阁密室’,我等先前为何毫无所觉?”凌云霄剑眉紧锁,“莫非,另有隐秘机关?”
“此事,怕需请教周先生了,”陆小凤插言,“论及机关之术,他乃行家里手。”
“好,待我等回去,即刻寻访周先生!”凌云霄目光决然,“无论柳慕风有何图谋,定要在他得手前,寻获秘典!”
议定行止,众人遂于一指翁道观中安顿。
一指翁为众人备好客房。
夜阑人静。
凌云霄独立窗前,凝望中天孤月,身影久久未动。
苏凝霜悄然走近,为他披上一件外袍。
“在想什么?”苏凝霜语声轻柔。
“想柳慕风,”凌云霄低叹,“我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你是说……他的动机?”
“正是。他为何如此?仅为利乎?”凌云霄摇头,“我不信。他……不似那般人。”
“或许,身负难言之隐?”苏凝霜道,“如我祖父一般。”
凌云霄默然。
他忆起苏药尘,忆起柳慕风被俘时,那决然如铁的眼神。
“但愿如此,”凌云霄喃喃,“愿他……莫入歧途。”
他攥紧拳头。
“无论如何,必阻其行。”
“嗯!”
苏凝霜颔首,轻轻倚靠他肩头。
月华透窗,将二人身影拉得修长。
而在道观飞檐之上,一指翁负手望月,眸中似有万古深潭。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之上,“玄”字如铁。
指腹摩挲着冰冷令牌,他眼底掠过复杂光影。
“凌啸天,汝子……未负汝望。”
“愿老夫此番,真能助他。”
身影一晃,他融入溶溶月色,杳然无踪。
夜风呼啸过檐角,恍若预示着一场更凶险的风暴,正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