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抬起手,指向六耳:“你模仿得很像,动作、语气、甚至愤怒的样子。但你漏了一点——真人在回忆时,会有停顿,会犹豫,会因为太深而不愿提起。你呢?你回答得太快,太完整。就像背书。”
六耳脸色不变,但站姿变了。重心往后移了半寸。
八戒接着说:“还有,你受伤时不疼。”
他指向六耳左臂。那里有一道浅痕,是刚才交手时被金箍棒擦到的。皮肉翻开一点,却没有血流出来。
“悟空被打伤,第一反应是骂人。他疼,就一定要说出来。可你呢?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不是不怕疼,是你感觉不到。”
六耳没动。
八戒又说:“刚才我说‘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你呼吸乱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但你确实乱了。因为你怕这个问题。你不敢想你是谁,因为你根本不是自己。”
周围安静下来。
悟空看着六耳,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疑惑,是审视。
六耳终于开口:“所以你觉得我是假的?”
“你不是假的。”八戒说,“你是真的存在,但你不是他自己。你是被人做出来的,按照他的样子,填进一段目的。你不是为了成为他,是为了取代他。”
六耳冷笑:“那你又能怎样?你能杀了我?还是能解开他的紧箍?”
八戒没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镇元子说过一句话:世间万物皆可仿,唯痛不可伪。痛来自记忆,来自时间,来自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过程。那些东西,抄不来,也练不出。
眼前这个人,可以完美复刻神通,可以模仿性格,甚至能说出九成相似的经历。但他少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曾在黑暗里独自醒来的那种孤独。
八戒收回钉耙,转身走向一侧。
他不再看六耳。
“悟空。”他低声说,“你还记得你在五行山下梦见什么吗?”
悟空愣住。
“我梦到……”他声音低下去,“我梦到我变成一块石头,没人认得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八戒点头。
“那就够了。”他说,“只要你还记得那个梦,你就还是你。”
他站定,背对战场,手抚耙柄。
他知道现在不能揭穿全部。
六耳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这局不是为了杀悟空,是为了让他自己怀疑自己。只要他一天不信自己,就永远会被紧箍控制。
如果现在拆穿六耳是假的,幕后之人只会换一个方式再来。必须让他们以为计划还在进行。
他需要让这个人继续演下去。
直到露出更多痕迹。
直到牵出那只藏在后面的手。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道。
一道极淡的符纹闪过,随即消失。
这是他用天罡变中的“隐踪引”留下的一缕气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察觉。他把它留在了刚才六耳站立的位置下方。
只要六耳再动一次,这道纹就会顺着地面延伸,悄悄记录他的行迹。
他不需要现在赢。
他只需要让对方以为自己赢了。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三人衣角。
悟空仍站在原地,金箍棒拄地,眼神复杂。
六耳抱棒而立,神情如常。
八戒侧身站着,左手轻叩钉耙,一下,又一下。
突然,他开口:
“你说你要替他走这条路——那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过下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