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是那张藏在油布里的潦草地图。那座群山环抱的盆地,那个血红色的“×”,还有那棵形态奇特、如巨手抓天的大树。
前世,他曾经游览过天目山。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天目山脉一个不起眼的山头上,见过一棵几乎一模一样的古树。
当时只觉得形态奇特,用手机拍了张照。
前几天他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正想找个机会去一探究竟。
没想到,这机会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采购野味”,多么光明正大,多么顺理成章的借口。
大师兄陈石头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第二件,则是利民厂那帮被开除的人。
沈凌峰心里跟明镜似的,陆正德和王伟民在自己这里碰了壁,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做不出“特供”鱼干,下一步,必然会把主意打到刘小芹、郑秀,以及刘强、杨红夫妇那些人身上。
毕竟,那些人都还住在街道的管辖范围之内。陆正德顶着街道办主任的帽子亲自出马,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他们那些普通居民很难拒绝。
要想一劳永逸,就必须釜底抽薪。
而釜底抽薪的最好办法,就是先帮这些人找好退路。
上海造船厂,部属大企业,正好不归地方街道办管。只要能把刘小芹他们弄进这里当个正式工人,陆正德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来了。
为此,沈凌峰甚至已经做好了暂时放弃利民副食品加工厂的准备。
这步棋很险,但如果走成了,也足够精妙。
一个解决了十几号人就业问题、眼看就要成为市里标杆的街道工厂,因为新来的街道办主任心胸狭隘、无理取闹,不仅开除了管理者和核心工人,致使工厂面临倒闭。
最致命的一击在于,利民厂的“特供”鱼干,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摆上了各地省市乃至中央领导的案头。
这些大人物已经习惯了那个独特的风味,一旦这份供应突然中断,上面只要稍一追查,这口黑锅,不大不小,正好能严严实实地扣在陆正德的头上。
一个前途光明的先进企业,被一个新官上任的街道主任活活逼到停产,还导致了上级单位的特供中断。
这个罪名,足够陆正德喝一壶的了。
而王伟民,这个替领导“出谋划策”的急先锋,到时候第一个就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陆正德为了自保,绝对会把他卖得干干净净。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距离那场席卷华夏,将一切秩序和传承都碾得粉碎的浩劫,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
风暴将至。
在那种癫狂的岁月里,什么身份最安全?
工人阶级!
尤其是大型国企的产业工人,根正苗红,是时代的基石,也是最不容易被风暴波及的群体。
低调,再低调。
藏在人群里,藏在集体中,安安稳稳地度过那疯狂的几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将自己的亲近之人,全部变成造船厂的工人,为他们套上一层最坚固的“护身符”。
这三个念头在沈凌峰脑中交织、碰撞,最终汇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计划。
刘卫东的这个“请求”,不是麻烦,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同时打开三把锁的万能钥匙!
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
“刘叔,”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事,我答应了。”
刘卫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本以为要费尽口舌,甚至许下更多好处,没想到沈凌峰答应得如此干脆。
“真……真的?小峰,这可不是开玩笑!要的量可不小!”
“我知道。”沈凌峰点了点头,然后对还在状况外的陈石头说,“大师兄,你自己先回去吧,我跟刘叔再聊几句。”
“哦,好。”陈石头虽然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对沈凌峰的话向来是听从的。
他擦了擦嘴,站起身,跟刘卫东打了声招呼,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食堂里越发安静了。
沈凌峰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刘叔,野味的事,我可以办。而且,我保证是好东西。”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除了每天三百斤鱼照旧,从下个月开始,我每个月,再给厂里供应五百斤鲜肉。”
“什么,五……五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