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啥!回家拿东西去啊!”
罗大山大手一挥,发出了总动员令。
“欸!”
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再也没有了半分犹豫。
他们转身就往自己家的方向狂奔而去,那股劲头,比生产队里通知开饭还要积极百倍。
一时间,整个平安村的土路上,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不过一袋烟的功夫,去了又返的村民们便再次聚集到了晒谷场。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两手空空。
每个人都抱着、扛着、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装着干蘑菇和笋干的竹筐、捆得结结实实的,还在扑腾的野鸡和兔子、还有一袋袋的板栗……甚至还有人提着一小罐自家榨的山茶油,满脸期盼地凑了过来。
罗大山的两个儿子,罗国栋和罗国梁,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帮着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道:“都别挤!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一张八仙桌,一杆大秤,沈凌峰和罗大山坐在桌子后面,一个负责称重,一个负责给钱。
“婶子,您这笋干成色不错,一共是十二斤六两,按三毛一斤算,总共是三块七毛八。”沈凌峰听罗大山报了数,探头往麻袋里看了一眼,便从挎包里数出相应的钱,递给面前一位满脸褶子的老太太。
那老婆婆看着递到眼前的钞票,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三块七毛八!这些东西要是送到公社收购点,顶了天也就两块钱!
她哆哆嗦嗦地接过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脸上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谢谢沈采购员!谢谢沈采购员!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沈同志,我昨天下套捉到的野鸡,还活着,你看看,能给多少钱!”一个壮汉挤了上来,将两只翅膀被麻绳捆着的野鸡放到了桌上,一脸希冀。
沈凌峰看了一眼,笑道:“大哥好手段,这野鸡抓得巧,皮毛没伤着。这样,一只我给你算两块五,这两只就是五块钱,你看行不行?”
“行!行!”壮汉喜笑颜开,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交易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一笔钱货两清,都会引来周围村民一阵羡慕的惊叹。
那些拿到了钱的,一个个喜上眉梢,小心地将那几张的钞票揣好。
还没轮到的,则伸长了脖子,焦急地往前张望着,生怕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整个晒谷场上,都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喜悦气氛。
罗大山背着手,在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嘴巴咧得几乎合不拢。
然而,就在收购进行得如火如荼,场上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一阵汽车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晒谷场上空热烈的气氛。
这声音对于平安村的村民来说,实在太过陌生,也太过……具有威慑力了。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看向村口。
只见一辆绿色东风卡车卷着漫天尘土,一个急刹车停在村口外的大路上。
车上下来六七个人,领头的是两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公社干部,身后跟着四个斜挎步枪、一身绿军装的年轻人。
在推着自行车的,红旗生产大队队长刘富贵的陪同下,这行人正大步流星地朝晒谷场走来。
一看到这阵仗,村民们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与不安。
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原本拥挤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罗大山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他一眼就认出,走在最前面的是公社主管生产和思想工作的王副主任,这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旁边那个国字脸则是负责治安的汪干事,当初罗大山带着罗梅去送礼,想帮孙阿四求情,找的就是此人。
这两个公社里的大人物平日里根本不会来这种偏僻山村,今天来这,还带了背着枪的民兵,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