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她的身子重新裹严实。
“青禾,”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努力放得轻柔,“你还年轻,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却又无比清晰,“既然你打定主意,不想进我的后院,那......外面天高地阔,好男儿不知凡几。我没理由,在此刻动你分毫。”
他尊重她的选择,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与她发生实质的关系。那是对她的轻侮,也是对他们之间感情的亵渎。
青禾听着他的话,看着他极力克制的样子,心头一酸,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她低下头,两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她紧紧攥着披风边缘的手背上。
眼泪来得汹涌,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为了刚才自己大胆到几乎放荡的主动而羞惭,还是因为胤禛在此刻仍能为她思虑周全而深受触动。
然而,她无声垂泪的模样落在胤禛眼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情态,瞬间将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占有欲和怜惜之心激发到了顶点。
他忍不住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然后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不再带有方才的暴烈掠夺,而是缠绵悱恻,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眷恋。他的舌尖轻轻扫过她柔软的唇瓣,然后缓缓上移,温柔舔掉她脸颊上冰凉的泪痕,将咸涩的滋味一同卷入唇齿之间。
这个吻持续了良久,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再次变得急促不稳,胤禛才强迫自己松开。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再次失控。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大步走进正房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又拉过锦被将她严严实实地盖好,连下巴都掩住了,只露出一张犹带泪痕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扬声唤道:“蘅芜!”
一直恨不得自己消失在门廊阴影里的蘅芜闻声连忙小跑进来,头垂得低低的,不敢乱看:“王爷。”
胤禛背对着床榻,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冷肃:“好生伺候你家姑娘。稍后去厨下交代煮一碗滚烫的姜汤,再配一盏安神茶送来。夜里警醒些,仔细姑娘梦魇惊着。若有何事,即刻来报。”
“是,奴才遵命。”蘅芜连声应下。
胤禛不再多言,大步走出卧室,径直来到厢房外的院子里。
夜风一吹,身上的燥热稍减,但那股无处宣泄的憋闷与情动后的空虚感却更加强烈。他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把头埋了进去。
刺骨的寒意激得他一个哆嗦,也彻底浇熄了身体里残存的火焰。他甩了甩头,又抹了把脸,再睁眼时,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冷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戾气与冷意。
整理好略微凌乱的衣袍,他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院门。
院门外,胤祥带着苏培盛和高福,以及几个心腹护卫正静静地候着,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见到胤禛出来,几人连忙躬身。
胤禛的目光在几人脸上一扫,刻意提高了声音:“虚惊一场。好在青禾还未下水沐浴,只是被墙角爬出的几只小虫惊着了,无甚大碍。蘅芜已伺候她歇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温泉池子明日仔细清理干净,莫再留虫蚁。”
胤祥何等机灵,立刻明白了四哥这是在为青禾遮掩,维护她的清誉。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在沐浴时受惊,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他连忙附和道:“原来如此,真是吓人一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池子依山而建,有些小虫子也不稀奇,清理了便是。”
胤禛见只有胤祥、苏培盛和高福在场,心下稍安。苏培盛和高福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以说都是没有舌头的人。尤其是高福,是他特意放在青禾身边照应的。此事应当不会泄露出去。
他不再多言,只目光沉沉地扫了高福一眼。那一眼看似平淡,却冰寒刺骨,带着无形的威压与怒意。
高福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僵,后背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王爷将青禾姑娘的安危交托给他,再三叮嘱要仔细周到,可今日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让姑娘的浴房进了那么多毒蝎子!
若非王爷及时赶到......他简直不敢想后果。自己的差事办砸了,这条小命恐怕......
胤禛不再看他,直接往正院的方向走去,胤祥惯会察言观色,见四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知道此刻不宜凑上去,便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对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自己转身回了暂住的院落。
高福不敢有丝毫耽搁,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小跑着追了上去,在距离胤禛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亦步亦趋,大气也不敢喘。
走了约莫十几步,已远离了青禾的小院,来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下。胤禛忽然停下脚步,并未回头:“一日之内,查不到幕后指使,提着你的脑袋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