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是腌笃鲜,用了金华火腿与新鲜的春笋、百叶结一同慢火煨炖,汤色清亮却咸鲜入味。
主食除了宋妈妈做的褡裢火烧,还有吴嫂子蒸的一小笼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馅大,个个都能看见里面粉红的虾肉。
这一桌子菜南北结合,有荤有素,有汤有点,显然是用足了心思,既顾及了青禾可能会想念南方口味,又备好了扎实顶饱的北方风味。
青禾看着满桌佳肴,心头暖意更盛。
她先舀了一小碗羊蝎子汤,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慢慢喝着,只觉得这汤炖得真到位,醇厚得很。接着用干豆腐皮卷了京酱肉丝、葱丝和肉丝一起吃,半年没吃到这一口,还怪想得。
她吃得慢,却十分满足。席间,采薇和杜若在一旁陪着,偶尔布菜,偶尔轻声说着这几个月京中铺子里的趣事和宅中的琐碎。冯嫲嫲则带着含英等人,悄无声息地将行李箱子一一归置到该放的位置。
这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饭饱,倦意便涌了上来。杜若看出她眉眼间的疲惫,服侍她漱了口,又换了寝衣,劝道:“姑娘一路辛苦,不如先小睡片刻。安济堂和青薇堂那边,赵木根和采薇姐姐都已将账册理好,姑娘明日再看也不迟。”
青禾也确实觉得眼皮发沉,从山东一路紧赶慢赶回来,精神一直紧绷着,此刻回到绝对安全熟悉的环境,身心彻底放松,困意就开始难以抵挡。她点点头,由着杜若放下床帐,躺下去,几乎是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日,青禾便投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她先是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仔细查阅了安济堂这几个月来的账目。赵木根做事一如既往地稳妥,账目清晰,进项稳定,还拓展了两家固定的药材供应商,价格公道,品质上乘。
青禾听取了他的汇报,又与他商议了南下开分号的人才选拔和本地学徒培养的初步设想,赵木根一一记下,表示会尽快拿出详细章程。
第二天她便去了青薇堂。采薇早已将一应账册、货品清单、客人反馈记录整理得井井有条。
青薇堂这几个月生意越发红火,尤其是几款根据时节推出的面脂、口脂和头油颇受京中女眷喜爱。采薇虽然年轻,但心思细肯钻研,将铺子管理得有声有色,只是确实累得不轻,眼下的青黑便是明证。
青禾心疼她,但更知道当务之急是培养帮手。
她将从江南带回来的新式样绒花以及沿途记录的关于江南女子妆品喜好的笔记交给采薇,又与她深谈了一次,定下了尽快从现有得力的女伙计中提拔两人作为副手,并开始物色和培养新人手的计划。
采薇听了,明显松了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如此忙忙碌碌,转眼便是四五日过去。两处铺子的事情理顺了大半,后续的具体执行交给赵木根和采薇,青禾肩上的担子便轻了许多。
她又抽空去看了看含英精心照料的药圃和后院花木,果然如含英所说,生机勃勃,长势喜人。薄荷和紫苏已经可以采摘,青禾便吩咐采薇摘了些嫩叶,晚上让吴嫂子做了薄荷拌鸡丝和紫苏炒鸡蛋。
忙完这些,她又在家彻底休整了两日,读读书,写写字,在厨房里按照新得的思路试做了两道适合春夏之交的药膳甜汤。一道是冰糖百合炖雪梨,润肺生津。一道是红豆薏米茯苓羹,祛湿健脾。
算算日子,离京已近半年,圆明园那边的差事也该去应卯了。胤禛当初虽说是虚职,但既然领了这份俸禄,该尽的职责总不能怠慢。
这日清晨,青禾特意起得早些。
她选了一套颜色稳重又不失清爽的衣裳。上身是秋香色立领斜襟衫子,袖口绣着同色系的缠枝纹,下身是黛蓝色马面裙,裙襕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行动间隐约流光。
头发则是绾成简洁的圆髻,又插了一支银鎏金点翠梅花簪并两朵小小的珍珠鬓花。脸上只薄施脂粉,因这几日修养得宜,气色显得很好。
通身下来,既不会过于素淡失礼,也不会太过鲜亮招摇,正合她药膳厨娘的身份。
“含英,”她唤道,“今日你随我去园子里。把前几日我整理好的那几册药膳笔记和食材配伍禁忌的摘要带上。”
“哎!奴才早就准备好啦!”含英响亮地应着,她今日也换了身利落的靛青色裤裆,头发梳成双丫髻,用红绳扎着,显得精神抖擞,此刻手里正怀抱着一个青布包袱,里面正是青禾要带的笔记和一些常用的药材样品。
杜若和采薇送她们到门口,杜若细心地又检查了一遍青禾的衣妆,采薇则小声叮嘱含英:“机灵些,仔细伺候姑娘,少说话,多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