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外头只有蘅芜一人静静守着,手里头正做着针线,见胤禛突然出现,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奴才给王爷请安。”
“你们姑娘呢?”胤禛问,目光已投向紧闭的房门。
“姑娘午后便说身上乏,歇下了,这会儿还没醒。”蘅芜垂着眼,顿了顿,又补充道,“晚膳......也还没用。”
胤禛闻言,眉头立马就紧蹙起来。这么晚了还没用晚膳?是真睡得沉,还是身子不爽利得厉害?他没再多问,只示意了一下,便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墙角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苦味道,好像是安神香。临窗的贵妃榻上,青禾面朝里侧身躺着,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锦被,身影缩成一团,在宽大的榻上显得格外娇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与伶仃。
胤禛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抽痛。他快步走到榻边,先是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触手温凉,并未发热,他心下稍安。
他不想把气氛弄得太过沉重,便刻意放柔了声音,带着点玩笑的口吻问道:“怎么,几日不见,倒把自己弄成只蔫鸡仔了?不想当差便不去,怎么还真病了?”
青禾其实并未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脑子里依旧纷乱,骤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迟疑地转过身,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立在榻边的挺拔身影,看清了他脸上关切的神情。
也不知是这些日子独自承受的压力与不适骤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还是体内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在作祟,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瞬间就打湿了枕畔。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撑起身紧紧地搂住了胤禛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衣袍里。眼泪无声无息却汹涌不止,很快便濡湿了他腰侧的一片衣料。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细微啜泣声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揪心。
胤禛被她突如其来的的举动弄得怔了一瞬。印象里,她极少如此外露情绪,更少有这样抛却顾忌只凭本能寻求安慰的时刻。
一颗心中瞬间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怜惜。
他顺势在榻边坐下,一手揽住她单薄得有些硌人的肩膀,另一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脊。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任由她哭着,用沉默的陪伴给她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防备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青禾的哭泣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
胤禛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这才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声音放得极低极缓,诱哄着说:“好了,不哭了。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铺子里不顺,有人给你气受了?还是真病了?病了也不怕,请大夫来看便是,何苦自己硬撑着?”
他的问题循序渐进,从外到内,给她留足了缓冲的余地。青禾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这份温暖与安定,让她混乱的心绪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铺子?不,不是。生气?也不是。病......是的,是一种病,一种会彻底改变她人生的病。
她该如何回答?直接说“我可能怀孕了”?
不,她还没想清楚。
各种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激烈交锋。最终,一个声音清晰地浮现出来:追随自己的心吧。至少在此刻,她无法否认他的怀抱是她此刻唯一渴望的避风港。她也无法否认,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是他们共同缔造的因果。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撑着胤禛的胸膛,慢慢坐直了身子,让自己能与他对视。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清亮,也格外脆弱。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苍白憔悴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