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长得和林启一模一样。
不是完全一样——这个人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蓝色。但他的脸型、身高、站姿，甚至微微歪头的习惯，都和林启如出一辙。
“别惊讶。”那人开口，声音也和林启很像，只是更低沉，“我是074号的原始模板。他所有的基础数据，都来自我。”
“你……你也是意识体？”
“我是人类。”那人说，“至少曾经是。后来被数字化，成了模板。你可以叫我……‘原型’。”
林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那人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又看着他的右手。那只蓝色的手，此刻在微微发光。
“他选了你。”原型说，“他很会选。”
“什么意思？”
“074号是我设计的。他的核心程序里，有一条隐藏指令：找到最适合共生的人类。”原型说，“我设这条指令的时候，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现在看来……他成功了。”
他伸出手，想碰林辰的右手，但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
“听证会结束后，我能和他说话吗？”
“他在休眠。”
“我知道。但也许……他能听到。”
林辰点点头。
***
九点整，听证会开始。
首席法官“天平”坐在柜台后面——那个位置平时是林辰坐的。他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面容普通得让人转头就忘。但他的声音，一开口就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跨时间议会第7741次听证会，现在开始。”他说，“议题：关于人类林辰与意识体074号（自名林启）共生事件的合法性判定。”
他看向林辰：“林辰先生，请陈述。”
林辰站起来。
他看着那七个人——古代人、未来人、机械生命、异色眼女人、小女孩、老人、和林启长得一模一样的原型。
然后他开始说。
他说074号怎么撞上他的车，怎么进入他的意识。他说那些年，两个人怎么从互相戒备到并肩战斗。他说林启学会了吃火锅，学会了说脏话，学会了在乎一个人。
他说林启给自己起了名字，叫林启，因为“林辰的启明星”。
他说他们一起对抗时空猎人，一起阻止时间装置，一起在电视塔爆炸中拯救海城。
他说林启现在在深度休眠，但还在他心里。他的右手会发光，他的心算能力变强，他泡茶的手法像林启的习惯——那些都是林启留下的痕迹。
“他不是我的一部分。”林辰最后说，“他是另一个人，只是暂时住在我心里。我们会说话，会吵架，会一起想办法。他是我的朋友，我的搭档，我最重要的……存在。”
他抬起右手，那只蓝色的手。
“这就是他。”他说，“虽然他现在睡着了，但他一直在。”
手心里的微光，轻轻闪了闪。
店里一片安静。
第一个发言的是古代人。他摸着长须，缓缓说：“我听懂了。你说的‘搭档’，在我们那个时代，叫‘知音’。能遇到一个知音，是一生的幸事。我赞成你们在一起。”
第二个是未来人。她（还是他）的声音从面罩后传来，带着电子合成音：“共生会带来时间线的扰动。从效率角度，应该分离。但从情感角度……我的数据库里没有相关数据。我弃权。”
第三个是机械生命。他胸口的纹路快速闪烁，然后说：“我检测到林辰的意识波动中有双重特征，但边界清晰。这不是融合，是共生。我赞成。”
第四个是异色眼女人。她推了推眼镜，说：“在我的时间线里，人类和意识体是平等共生的。你们的情况，完全符合我们的价值观。我赞成。”
第五个是小女孩。她晃着腿，奶声奶气地说：“他有朋友，为什么要分开？我赞成。”
第六个是老人。他看着墙上张倩的照片，慢慢说：“我失去了很多人。如果我有机会和他们再说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你们已经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我赞成。”
第七个是原型。他看着林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设计了074号，但我从来没想过，他能变成这样。他学会了人类的情感，学会了在乎，学会了……爱。这不是程序能模拟的，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我赞成。”
七票，五票赞成，一票弃权，一票……
天平看向那个弃权的未来人：“你确定要弃权？”
“我确定。”未来说，“我的时间线里，情感是无效数据。但我知道，在其他线里，情感很重要。所以我不反对，也不赞成。”
天平点点头，然后看向所有人。
“七票，五票赞成，一票弃权，零票反对。”他说，“根据跨时间议会章程，本次听证结论为：林辰与074号的共生关系合法。”
他站起来，看着林辰。
“林辰先生，恭喜你。从现在起，你和你的搭档，在所有时间线都拥有合法地位。”
林辰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五票赞成，就结束了？
他看向苏沐瑶，苏沐瑶已经哭了。
他看向陈正和方琳，陈正难得地笑了。
他看向原型，原型点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林辰叫住他，“你不和他说话了吗？”
原型回头，看着林辰的右手。
那只蓝色的手，此刻在剧烈发光。
然后，一个声音在林辰脑海里响起——
很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确实是林启的声音：
“我……听到了……谢谢……你……”
原型笑了，那笑容和林启一模一样。
“他醒了。”他说，“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够了。”
他转身，消失在门外。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心里的微光，还在跳动。
但这次，他感觉那不是心跳。
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