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子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激动的眼泪。
“你……你真的这么想?”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想把这些东西拿走?不是想商业化?”
“当然要商业化,不然钱从哪里来?”福田很诚实,“但商业化不是卖文物,是卖体验。是让人们愿意花钱来学习、来感受、来理解这些文物的价值。然后,体验的收入,一部分用于文物维护,一部分用于培养新一代的匠人。”
他拿起那本手稿:“您祖父和父亲记录这些,不是想让它们锁在箱子里,是想让手艺传下去。数字化和体验化,就是让它们传下去的方式。年轻人可能不愿意花十年学一门手艺,但他们可能愿意花两个小时体验一下。而一百个体验的人里,只要有一个产生了兴趣,愿意深入学习,这门手艺就不会断。”
清子捂住脸,哭出了声。不是压抑的哭,是释放的哭。
福田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着。月光从阶梯口洒下来,在地下室投出一片光斑。
哭了很久,清子才擦干眼泪。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明亮。
“福田先生。”她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吗,我丈夫去世后,这十年来,我见过很多人。有想买这些文物的古董商,有想借展览的博物馆长,有想合作的文化机构。他们都说这些文物‘很珍贵’,‘很有价值’。”
她走到那件青瓷花瓶前,轻轻抚摸。
“但他们看到的,是金钱价值,是学术价值,是展览价值。没有人……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看到的是‘传承价值’。是这些物件背后的手,背后的人,背后的故事。”
她转身,看着福田,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丈夫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清子,岛袋家的东西,你要守住。我守了十年,守得很累,很孤独。有时候我想,也许我该放手了,让这些东西随我一起消失算了。”
她走到福田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但现在,我觉得……也许不需要守得那么辛苦。也许可以换一种方式,让它们活得更精彩。”
福田点点头:“您如果愿意,我可以让三星的技术团队下周就过来做前期评估。所有的数字化工作,岛袋家有完全的控制权——哪些可以公开,哪些只能部分公开,哪些必须保密,全部您决定。”
清子笑了,眼泪又流出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好。”她说,“下周就安排。”
两人又在地下室待了一会儿,清子一件件介绍文物,讲它们的故事。福田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些问题。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回到地面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月光更亮了,整个庭院像浸在牛奶里。
两人坐在池塘边的大石头上,谁也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月亮在水中的倒影。
“福田先生。”清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您问。”
“你身边……应该有很多女人吧?”清子说得很直接,但没有冒犯的意思,“像你这样有能力、有资源的男人,不会孤单的。”
福田想了想,诚实回答:“是的。有合作伙伴,有朋友,也有一些……更亲密的关系。”
清子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
“那你觉得,我这样的女人……五十岁,寡妇,还要撑着一个家族,是不是很无趣?很没有魅力?”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福田转头看她。月光下,清子的脸很柔和,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但反而增添了一种成熟的韵味。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清子夫人。”福田很认真地说,“您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女性之一。不是外表的那种魅力——虽然您很好看——是那种……经历过风浪,却依然坚守着什么的东西。那种力量,很吸引人。”
清子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浴衣的布料。
“我丈夫去世后,我就没再……没再让任何男人靠近过。”她声音很低,“一方面是要守寡,要维持家主尊严。另一方面也是……找不到值得靠近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福田,眼神复杂。
“但今晚,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只是商业头脑,不只是资源整合能力,是……理解。你理解这些文物对我意味着什么,理解我这个家主当得有多累,理解一个女人守了十年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