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事件过去一周后,冲绳的天气正式进入梅雨季。
雨下得不急,但绵绵不绝,空气里总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这种天气不适合户外施工,却很适合室内社交。岛袋清子就是挑了这个时机,给福田张罗了一场茶道沙龙。
“冲绳的上流社会,表面上看是男人们的商业俱乐部、高尔夫球场、政商宴请。”清子在前一天晚上给福田打电话时,说得直白,“但真正有能量的关系网,往往藏在太太们的茶会、花道课、慈善义卖里。尤其是那些丈夫去世或者离异后自己掌家的女性——她们手里有资源,有决断权,但很少有男人会把她们当真正的‘合作伙伴’看待。”
福田听明白了:“所以你要办一场只邀请女性的沙龙,让我以‘文化投资者’的身份参加?”
“对。”清子说,“我已经发出了十二份邀请,都是冲绳有头有脸的家族女性。年龄从三十多到五十多不等,共同点是——她们要么自己经营产业,要么在家族企业里有话语权。而且,都对文化、艺术有点兴趣,至少表面上是。”
“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两点,在我家祖宅的茶室。我已经请了最好的茶道老师来主持。你只需要准时到,穿得正式但不拘谨,然后……做你自己就好。”
清子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福田,有件事你得注意。这些女人都很精明,见过世面。你不要试图讨好她们,也不要显摆。就认真谈文化,谈历史,谈你的项目理念。她们如果欣赏你,自然会靠近你。如果不欣赏,你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明白。”福田说。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福田准时到达岛袋家祖宅。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庭院里的石板路被洗得发亮。茶室已经布置好了——十二个坐垫围成半圆,中间是茶道老师的席位。空气里有淡淡的线香味,还有雨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
清子亲自在门口迎接福田。她今天穿着浅紫色的访问着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姿态端庄得像一幅古画。
“她们差不多都到了。”清子低声说,“在偏厅喝茶。我带你过去打个招呼,然后沙龙正式开始。”
两人走进偏厅。里面果然坐着十多位女性,年龄、打扮、气质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神很锐利。福田走进来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淡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清子开始一一介绍。
“这位是宫城雅子女士,宫城航运的社长。”清子指向一位穿着深蓝色套装的中年女性。福田记得她——之前帮他引荐艾米丽的那位航运世家未亡人。宫城雅子对福田微微点头,眼神很平静,但福田能感觉到,她在观察他。
“这位是平良夏织小姐,冲绳银行的副总裁。”这次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套装,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知性而温和。她是平良家的次女,据说因为兄长能力平庸,父亲把银行的实际管理权交给了她。
“这位是金城弥生女士,金城酒店集团的社长。”第三位女性四十岁左右,穿着酒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手指上戴着一枚不小的钻石戒指。她看福田的眼神最大胆,直接上下打量,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还有其他几位——有传统工艺世家的女传人,有律师事务所的女合伙人,有画廊的女老板,还有两位是政治家的夫人。确实如清子所说,都是冲绳女性精英中的精英。
介绍完毕,众人移步茶室。茶道老师开始演示。过程很安静,只有器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屋外的雨声。福田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挺得很直,但姿态放松。他认真看着老师的每一个动作,偶尔点头,表示理解和欣赏。
第一轮茶喝完,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
“福田先生是从东京来的?”平良夏织先开口,声音很柔和,“听说您在冲绳投资文化项目,很有眼光呢。”
“谢谢。”福田微微躬身,“冲绳有独特的文化底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应该做的事?”金城弥生笑了,笑声有点慵懒,“很多外来投资者都说要‘保护文化’,结果最后都变成了房地产开发。福田先生怎么保证自己不一样呢?”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其他人都看向福田。
福田没有回避,而是认真回答:“我不敢保证百分百不一样。但至少,我在韩国济州岛、在北海道做的项目,都遵循一个原则:保护优先,开发在后。而且,我的团队里有玉城葵小姐这样的文化专家把关,有岛袋夫人这样的传统世家监督。如果这样还能走偏,那只能说我这个人不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