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霸市中心的凯悦酒店宴会厅,从来没有在工作日的上午这么拥挤过。
不到九点,能容纳三百人的会场已经挤得水泄一地。过道里站满了人,后排的记者们踮着脚尖,相机镜头像一片黑色的森林。空气里弥漫着窃窃私语和快门声,还有空调也压不住的燥热。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空荡荡的主席台。
深蓝色的背景板上印着一行白色大字:“冲绳文化复兴计划说明暨媒体见面会”。字很官方,但谁都明白今天要上演的是什么——过去四十八小时,《冲稻日报》那篇报道引发的风暴已经席卷了整个冲绳,而现在,风暴眼终于要开口说话了。
“福田真的会来吗?”
后排有个年轻记者小声问旁边的老前辈。
“请柬都发了,能不来?”老记者调整着相机参数,“不过我听说他这几天一直没露面,连公司都没去。该不会是准备跑路了吧?”
“跑路还开什么记者会……”
“那你说他还能怎么翻身?那些照片可都是实打实的。”
议论声在会场各个角落嗡嗡作响。有人看好戏,有人担心,更多的人是纯粹的好奇——这个在冲绳搅动风云的外来资本家,到底要怎么应对这场几乎致命的人格谋杀?
九点整。
宴会厅侧门突然打开。
先走进来的是佐藤夜子,她一身黑色职业装,表情冷得像冰。接着是四名穿着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分列主席台两侧。然后——
福田出现了。
全场瞬间安静。
他没有穿那套被偷拍时常见的休闲西装,而是一身墨蓝色的定制三件套,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焦虑,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
他走到主席台正中央,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环视了整个会场。
目光很慢,很沉,像在把每个人的脸都看清楚。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平稳得让人意外。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出席。过去四十八小时,关于我本人和冲绳文化复兴项目的诸多不实信息在传播。今天,我将在此做出正式回应。”
他顿了顿。
“但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请几位特别来宾上台。”
侧门再次打开。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玉城葵。
她穿了一套浅紫色的琉球传统服饰“红型”,头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和平时素面朝天的样子不同,今天她化了淡妆,嘴唇涂着不太显眼的珊瑚色。但最让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红肿未消,显然哭过,可眼神里却有种罕见的坚定。
她走到福田左侧站定,微微点头示意。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相机快门声疯狂响起,有人已经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
接着是岛袋清子。
这位世家女家主穿了一身藏青色和服,步履从容,脸上带着世家特有的矜持与威严。她在福田右侧站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下。
第三个是新城百合子。
女议员今天选择了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整齐地盘起,胸前别着议员徽章。她的出场引发了更大的骚动——政治人物在这种敏感时刻公开站队,需要极大的勇气。
但她还是来了,而且站得笔直,脸上是政客标准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第四个身影出现时,会场彻底炸了锅。
艾米丽·罗伯茨穿着一身美军文职军官的常服,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耀眼夺目。她迈着军人特有的步伐走上台,肩章上的中校衔清晰可见。走到台前,她甚至对台下敬了个标准的美式军礼。
“我是艾米丽·罗伯茨,驻冲绳美军基地军民融合项目负责人。”她的日语带着美国口音,但很流利,“今日受邀出席,代表美军基地方面表达对文化复兴项目的支持。”
台下的记者们已经疯了。
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主席台,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芒。有人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澄清会,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战争。
“现在,我将开始陈述。”
福田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他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第一张PPT上,是《冲绳日报》头版那张模糊照片的放大版。
“这张照片拍摄于七月十五日晚八点三十七分,地点是那霸港湾酒店大堂。”福田的声音很平静,“当晚,金城弥生女士与我正在讨论她旗下三家酒店并入度假村体系的具体方案。会议从下午五点开始,持续三个半小时,酒店监控可以证明。”
他切换画面。
屏幕出现了酒店大堂监控的截图——同一个角度,但画面清晰得多。可以清楚看到,金城弥生确实在伸手帮福田整理衣领,但两人之间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更重要的是,周围还有四五个人——助理、酒店经理、项目顾问。
“而报社选择的这张照片,”福田继续说,“是通过长焦镜头从街对面偷拍,并刻意裁剪掉了周围所有人,只保留我们两个。这是一种典型的误导性剪辑。”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福田没停,又切换到第二张照片——宫城雅子在游艇上的背影照。
“这张照片拍摄于七月十日下午六点二十分。当天,宫城女士邀请我考察她公司新开辟的冲绳-台湾航线,我们在游艇上讨论航运合作细节。同行的有她的两位副总、我的三位助理,以及航线规划师。”
监控画面再次出现。游艇甲板上,确实有七八个人在交谈。
“同样被裁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