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要干什么?”阿豪被她眼里的疯狂吓住了。
“我要当一回炼金术师。”楚云舒头也不回,“把这破冕给炼了。”
天工遗城最高塔,观星焚典台。
此地建在火山余脉之上,脚下便是翻滚的地火脉。
当年明镜堂的宗师曾在此引火焚书,向满天神佛宣战,断绝神权干政。
此刻,七处硕大的导热铜管如同狰狞的金属巨蟒,从塔底一路攀爬至顶层。
楚云舒盘膝坐在阵眼中心,耳畔是呼啸的山风,鼻尖充斥着一股浓郁的硫磺味。
一只密封的漆盒摆在她膝前。
那是裴衍遣亲卫送来的,里面没信,只有一缕青丝,严严实实地缠在她最常用的那支玉簪尖端。
结发为盟,命理相通。
“这人情欠大了,回头得拿一辈子的论文来还。”楚云舒低声嘀咕了一句,猛地拽掉头上的幞头。
三千青丝随风狂舞,一枚闪烁着暗金光泽的“智心冠冕”缓缓从她眉心浮现。
那冠冕原本神圣庄严,此刻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某种贪婪的寄生虫,正试图向下扎根。
楚云舒狠命咬破指尖,将那抹滚烫的鲜血抹在玉簪上,随后精准地激活了系统面板里最后一点功德。
“愿力共鸣,给我开!”
轰——!
那一瞬,楚云舒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强行掀开了。
无数凄厉的哀嚎涌入识海,那是历代宿主的残存意识。
她看见一个白衣少女跪在祭坛前,直到化作枯骨都在念诵着系统指令;她看见一个学究癫狂地挖出自己的双眼,嘶吼着“我不是人,我是道的壳”。
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那种被神性逐渐剥离人性的恐惧,化作潮水将她淹没。
牙关咬得嘎吱作响,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青铜台上,激起一簇簇暗红的火星。
“滚出去……”
楚云舒的声音微弱却坚定,像是在实验室里对着废弃数据下达删除指令,“我不是容器,我是楚云舒。”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气吞噬的刹那,识海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鸟鸣。
那只形如赤羽火鸟的心火守魂猛然从冠冕裂隙中挣脱,它并没有冲向敌人,而是调转鸟头,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一头撞向了楚云舒周身燃起的虚幻烈焰。
这不是烧肉体,这是在烧她这些年对系统的依赖,烧她内心深处那点“仗着金手指走捷径”的贪婪。
“若道需牺牲才可存,那这道——我不承了!”
楚云舒仰天长啸,反手握住那支缠绕着裴衍青丝的玉簪,对着冠冕最核心的符文,狠狠扎了下去。
仿佛有一口洪钟在整个京城上空撞响。
金焰如火山喷发般从塔顶轰然炸开,映照得方圆百里宛如白昼。
远在皇宫御书房、正熬夜批阅奏折的裴衍猛地抬头,手中价值连城的朱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死死按住隐隐作痛的心口,那里有一阵灼热的悸动,仿佛跨越了重重宫墙,捕捉到了那个女人的心跳。
“云舒……”
而在那几乎能融化一切的金焰中心,那个原本冰冷、机械、如同神启般的系统音,在沉寂了七天后,第一次带着一种生涩的、属于人类的颤抖,轻轻响起:
“我……在。”
那是从“逻辑”进化到“灵魂”的初啼。
天色将明,焚典台上的红光逐渐收敛。
可在那焦黑的残垣断壁中心,一道凝而不散的金焰旋流正疯狂旋转,像是这天地间多出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测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