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翔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多,五千。”
“你走了之后,珊珊那边,兄弟们肯定会帮你照看着。”
“但这钱,是你自己的。”
“万一在部队里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想给家里买点啥,别不好意思开口。”
“这...这俺不能要!”
马鑫急了,连忙把信封推回去。
杨睿和李阳对视一眼,李阳直接按住了马鑫的手。
“拿着。”
李阳的声音不容置喙,“这是316宿舍的规矩。”
“谁他妈以后要是混得不好,另外三个就得凑钱拉他一把。”
“今天是你,改明儿是我,都一样。”
马鑫看着眼前这三个兄弟,一个比一个眼神坚定,那股热流又从心底涌了上来,直冲眼眶。
他没再推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信封揣进了怀里,像是揣着千斤重的东西。
一顿饭,从晚上七点吃到了快十点。
桌上的残羹冷炙和高高垒起的空酒瓶,见证了这场充满了荷尔蒙与不舍的送行宴。
“嗝...”
孙翔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不行...光吃饭不过瘾!”
他大手一挥,“转二场!KTV!今晚不把嗓子唱哑了,谁都不准回去睡觉!”
……
午夜的KTV包厢,五颜六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乱晃,把几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孙翔第一个抢过麦克风,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我的好兄弟!心里有苦你对我说!”
李阳和马鑫也跟着站上沙发,勾肩搭背,酒气混着烟味在小小的包厢里弥漫,气氛瞬间被顶到了最高点。
“前方大路一起走,哪怕是河也一起过!”
四个人,四个破锣嗓子,吼得比谁都大声,仿佛要把这两年多积攒下来的所有情绪,都通过这首歌吼出去。
“我们的情义啊,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
“那些岁月我们一定会记得鹅鹅~”
杨睿也难得放纵,抢过另一只麦克风,跟着他们一起鬼哭狼嚎。
一首唱罢,又一首。
从摇滚到情歌,从网络神曲到经典老歌,点的歌越来越杂,吼的声音也越来越哑。
可酒精开始接管大脑,最初那股子强撑起来的亢奋,正一点点被抽走,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浓烈的情绪。
不知道是谁先停了下来。
包厢里只剩下吵闹的伴奏。
李阳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脑子里的回忆还在走马灯。
孙翔瘫在一边,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睿默默地走到点歌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切掉了下一首闹哄哄的嗨歌。
一阵略带沧桑的吉他前奏,从音响里缓缓流淌出来。
是《老男孩》。
屏幕上出现那一行歌词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啊...”
杨睿把麦克风递给了马鑫。
“老马,这首,唱给你自己。”
马鑫接过话筒,有些迟疑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屏幕,张了张嘴,第一句就唱跑了调。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她会接受我吗...”
李阳拿起桌上的啤酒,狠狠灌了一口。
这首歌,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每个人心里最深的那把锁。
他想起了高三那年,拼了命复读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年和“冷哥”打游戏的点点滴滴,想起了自己陪着冷雪儿走过的日日夜夜。
孙翔想起了家里那个永远板着脸的父亲,和那个强制要求他减肥的白简音。
杨睿想起了那个潮湿的小渔村,和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眼神。
青春,梦想,爱情,别离。
所有的情绪,都被这首歌揉碎了,撒在每个人的心上。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是不是应该放弃...”
马鑫唱到这里,声音已经完全哽咽。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屏幕上的歌词模糊成一片,他看到的,全是王珊珊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是他爸妈在田埂上佝偻的背影。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
“任岁月风干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他再也绷不住了,手里的麦克风垂了下去,整个人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了整晚的哭声,终于在歌声的间隙里,撕心裂肺地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