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刺目的、吞噬一切的红。
瑞文·瓦尔德僵在观测穹顶的冰冷墙壁上，视野被信号放大器屏幕上那疯狂闪烁、几乎要溢出边框的猩红色警报彻底占据。代表极高强度秩序能量爆发的尖峰波形，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心电图，在屏幕上撕扯出一道狰狞的裂痕，随即被更加狂暴的噪波和乱码淹没。与之相连的、监测林珂和小武生命体征的频道，早已变成一片死寂的直线，只有象征信号丢失的灰色条纹在无声地嘲讽。
“不……”
这个音节从瑞文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抽走了他肺里最后一点空气。他感到胸口那块被“秩序锚定”的污染疤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呼应下方那毁灭性的能量释放。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世界只剩下那片刺眼的红和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失败了。不，他根本什么都没做。他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们下去，踏入那片他推断出的、充满未知凶险的区域。他甚至没能提供有效的支援，那断断续续、充满干扰的通讯，与其说是联系，不如说是无力的哀鸣。
艾琳娜的密钥……最后那剧烈的能量反应……是自毁协议？还是遇到了无法抵御的攻击，触发了最终的防御机制？
无论哪一种，结局似乎都已注定。那能量爆发的强度，足以湮灭那个深度范围内任何常规生命形式。5%的生存概率？恐怕连1%都是一种奢望的自我安慰。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没过胸膛，扼住咽喉。氧气储备的警报在头盔内发出单调的催促声，他却仿佛听不见。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等待氧气耗尽，在这冰冷的金属坟墓里变成另一具僵硬的雕塑？
就在意识即将被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屏幕边缘——那片代表“疤痕”区域能量扰动的频谱图。
异常。
那毁灭性的红色尖峰过后，频谱并未恢复到此前的混乱背景噪音状态。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快速衰减后的“低洼”。不是平静，更像是一种剧烈的能量释放后，形成的短暂“真空”或“秩序沉淀区”。更奇怪的是，在这片“低洼”的边缘，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微、却规律得惊人的能量纹路——不是仲裁者技术的冰冷蓝，也不是“绿痕”污染的污浊绿，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乳白色涟漪，其中夹杂着几缕熟悉的、属于艾琳娜密钥碎片的淡金色秩序残留频率！
那频率……还活着？不，不是完整的频率，更像是某种“回声”，或者说……崩解后的信息“灰烬”？
还有，那乳白色的涟漪……
瑞文猛地扑到屏幕前，几乎将脸贴了上去，手指颤抖着放大那片区域的频谱细节。是的，没错！那涟漪的频率特征，与小武护身符之前激发的秩序波动，以及他在研究“样本-7”时接触过的、那些源自“织光者”或更古老存在的原生模板辐射，有着惊人的相似性！虽然极其微弱，且似乎被某种更基础、更混沌的“基质”所承载和稀释，但它确实存在！
下方发生了什么？绝对毁灭之中，怎么可能有这种秩序残留？而且是几种不同来源秩序的奇异混合态？
希望，如同深埋灰烬下的火星，被这一点异常重新吹燃。尽管微弱，尽管可能只是虚无的幻影，但它击穿了绝望的冰层。
她们可能还活着。或者……至少留下了什么。
“我必须下去。”这个念头如同出膛的子弹，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虚弱？污染？氧气不足？这些都被抛到脑后。他不能在这里等死，更不能任由她们（或她们的遗物）留在那片未知的、刚刚经历过剧变的深渊里。
他挣扎着起身，动作因虚弱和急切而显得笨拙踉跄。他抓起最后那套备用活动服（林珂穿过的那套已耗尽），不顾其能量警报，强行套在身上。将信号放大器、剩余的能量电池、医疗包、以及所有还能用的工具，一股脑塞进应急背包。最后，他看了一眼穹顶内那点可怜的维生储备——氧气已所剩无几，留在这里也是死。
他走到平台边缘，再次望向东北方向那片“疤痕”。之前的能量爆发似乎已彻底平息，那片区域在星光照耀下，显得更加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
没有林珂她们使用的牵引力场，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他找到平台上那圈老旧的安全缆绳固定点，将之前林珂她们使用过的、加长的安全绳一端牢牢系在看起来最坚固的一个环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他检查了简易绞盘和制动锁，深深吸了一口活动服内循环的、带着不祥塑料味的稀薄空气。
然后，他翻过平台边缘，将自己投向那片虚空。
下降。冰冷，失重，绝对的寂静。只有绳索摩擦和自身粗重呼吸的声音。虚弱感如影随形，胸口疤痕的隐痛也未曾停歇。但他心中却燃烧着一团近乎偏执的火焰，驱动着他忽略一切不适，只盯着下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刚刚发生过湮灭的“疤痕”区域。
随着高度降低，他看到了不同。
“疤痕”中心区域，那个他们之前定位的“异常光滑凹陷”周围，原本狰狞扭曲的金属地貌，此刻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光滑化”。不是修复，而像是被某种极致的、毁灭性的力量瞬间“抹平”或“重熔”过，形成了一圈半径约十余米的、相对平坦的、反射着奇异哑光的区域。而在那区域的中心，凹陷本身……似乎扩大了？
不，不是扩大。是凹陷边缘原本光滑的仲裁者材质，出现了大片蛛网般的裂纹，部分区域甚至崩解脱落，露出了后面更加复杂的结构层。而在原本入口的位置，此刻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断微微波动的、半透明的乳白色光膜。光膜内部，隐约可见向下延伸的通道，但通道的材质和形态，似乎也与之前扫描到的纯仲裁者风格不同，夹杂着更多流动的光影和……类似生物组织或晶体结构的反光？
那层光膜，散发出的，正是频谱仪上检测到的那种微弱的、混合的秩序涟漪！
瑞文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下降得更快了，几乎顾不上控制速度。在距离那光膜还有二三十米时，他看到了更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