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村学散学了。
邢东寅领着三个儿子往家走。自从温妙莺身子大好后，他们便不再去兰心饭堂用午饭，而是回家吃——这渐渐成了邢家新的日常。
温妙莺这些日子也常去兰心饭堂，她知道那里的饭菜做得用心，每道菜都透着灶火的热气与厨娘的巧思。
有时她会去打两个菜回来，再和吴妈妈一起动手做两个，凑成一桌温暖的家常饭。
今日却不同。
父子四人刚进院门，便见温妙莺立在廊下，嘴角的笑意比平日更深，眼里漾着明晃晃的光彩。
“怎么啦？”邢东寅温声问道，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布巾，“今日特别高兴？”
“嗯，高兴。”温妙莺的声音轻快，“方才果果和张夫子送吃食来了。”
“啊？！”邢仲达眼睛一亮，“果果送吃食来了？是‘福袋’吗？”
他也听同窗们说起过鹰嘴豆做的那些新奇吃食，可惜兰心饭堂还没做，心里一直惦记着。
邢叔靖也凑过来：“是三合豆沙做的豌豆黄吗？听说那个最好吃了！”
温妙莺抿嘴一笑：“都不是，是我们都没见过的。快去洗手，洗完就能吃了。”
父子四人立刻转身。就连平日里最持重的邢伯擎，动作也明显快了几分。
待他们回到堂屋，才看清桌上摆了什么——
一只小陶锅里，干煸的花菜焦香扑鼻，混着干辣椒和花椒的香气；
一盘七彩斑斓的炒菜，红的胡萝卜、黄的玉米、绿的豆角，间杂着雪白的花菜丁；
炖豆腐里浸着花菜块，汤汁浓白；金黄酥脆的香煎花菜叠成小山；
还有一碟胖乎乎的饺子，皮薄得隐约透出内里青白相间的馅料。
“这是什么菜？”邢仲达看了好一会儿，指着那雪白的食材，“白白的，还有许多小珠子……不是白萝卜吧？”
“这叫花菜。”温妙莺柔声道，示意吴妈妈将一样东西捧出来，“看，这就是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朵完整的“珍珠花菜”。洁白紧簇的花球如雪雕玉琢，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当真像一朵凝固的雪花。
“哇，真好看！”邢叔靖小心地摸了摸，“硬硬的，凉凉的。”
吴妈妈在旁笑道：“果果小姐说，这是送给师母的。她说‘师母喜欢花花，这像花花一样的菜，师母吃了会高兴的’。”
这位从小带大温妙莺的奶妈，声音里满是感慨，“老奴活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这般奇菜。果果小姐真是个小仙童。”
温妙莺望向邢东寅，笑意盈盈：“夫君，我……我好高兴。他们给我太多了。”
邢东寅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好好享用，他们会更高兴。”
他转向桌上的菜肴，温声道，“来，给我们说说，这些菜都叫什么？”
“好。”温妙莺一一指点，“这道是‘干锅花菜’。张夫子说，果果特意叮嘱要微辣，怕我吃不惯太辣。她说这道最适合下酒，你尝尝。”
邢东寅夹起一块。花菜边缘焦香微皱，内里却仍保有脆嫩，麻辣鲜香在口中层层绽开，锅气十足。
他点头赞道：“外焦里嫩，麻辣鲜香，果然宜酒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