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林七叔公、赵四爷等村中长老及村代表们,把村公所不大的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与急切的神情——都是从家里小辈那儿听来的消息:林家又种出新菜了,叫什么鹰嘴豆、花菜,好吃得不得了!
“文柏啊,”七叔公最先开口,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咱们也不绕弯子。听说林家又种新菜了?”
林文柏和李文石对视一眼,笑了。
“七叔公消息灵通,”林文柏起身,声音沉稳,“是,果果从那胡商的种子袋里,又寻出两样新种。”
厅堂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赵四爷捋着胡子:“那……啥时候能在村里推广?规矩我们都懂,绝不会乱来!”
他环视一周,声音提高了些,“谁要是敢私藏种子往外传,那就是打碎全村人的饭碗!该罚罚,该赶赶,绝不手软!”
“对!绝不手软!”众人纷纷附和。
林文柏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三年前,村里第一次种出新菜时的情景——那时大家战战兢兢,生怕走漏风声引来祸事。如今……
“诸位叔伯兄弟,”他开口,声音踏实,“今日的平华村,早不是三年前了。”
厅堂静了下来。
“三年前,咱们有好东西得藏着掖着,因为护不住。”
林文柏缓缓道,“可如今,咱们有县尊支持,有岳指挥使照应,有樊家商路,还有平字三村做盟友。咱们的腰杆,硬了。”
“再者,”李文石接话,“如今家家日子好过了,眼界也宽了。大家都明白——村子好,自家才能更好。谁也不会为点小利,断了大伙儿的活路。”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纷纷点头:“是这个理儿。咱们跟村子,早就是一根藤上的瓜了。”
林文柏这才细说:
“新种有两样。一样叫鹰嘴豆,我姑父说在西北也叫回鹘豆,跟大豆似的,饱满实在。除了不能榨油做酱,做豆制品、炒菜、当主食都是一等一的好。豆腐坊的黄叔已经试过了。”
“另一样叫花菜,邢夫子和欧阳夫子给起了个雅名,叫‘玉英菜’。咱们村怕是独一份。长得像朵大白花,吃起来脆嫩,做法也多。”
他顿了顿:“这两样刚收第一茬,种子不多。
我们打算先在公田种下,等这批收了,种子够了,就按老规矩——登记认购,村里统一收,各家按比例回交种子。最迟明年,家家都能种上。”
“好!”七叔公一拍大腿,“就该这么办!”
众人心里踏实了,又急着要看种子。
李文石端出两个小簸箕——鹰嘴豆粒粒饱满,一端带着俏皮的小勾嘴;花菜种子细小些,却透着油亮的光泽。
“好种!一看就是好种!”赵四爷拈起几粒,眼里的光比年轻人还亮。“走,今儿就种下!”
“对,早点种下,心里踏实!”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往公田去。
地早就整好了,土松得发黑。
林文柏要动手,七叔公却拦住了:“我来!老头子我只是人老了,种田的手艺可没老!”
赵四爷也夺过一把种子:“我也来!这福气种子,得亲手种下去才安心。”
两位老人弯腰撒种,动作稳当利落,丝毫不输年轻人。
种子落入泥土的瞬间,众人的脸上都漾开了笑容——那是对来年丰收最朴实的期盼。
种完,林七叔公还特意叮嘱刘大山:“大山,巡逻队得多上心。这可是全村人的福气根子,出不得半点差错。”
“您放心,”刘大山郑重点头,“我亲自带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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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林守业去了黄豆爷爷家。
老哥俩在院里柿子树下坐着,林守业把鹰嘴豆的事儿说了,末了道:“赶不上豆芽的婚期了。下一茬成熟,都得十月下旬了。”
黄豆爷爷脸上掠过一丝遗憾,随即又笑了:“没事儿!咱们也没料到还有这新宝贝,赶不上就赶不上吧。你有这份心,老头子我就领情了。”
“不过,”林守业话锋一转,“果果给想了辙——用三合豆沙做合欢饼。鹰嘴豆、豌豆、绿豆合在一块儿磨的豆沙,甜而不腻,豆香还特别醇厚。做一百多个喜饼,量是够的。”
黄豆爷爷眼睛一亮:“三合豆沙?这主意好!又新鲜又体面!”他搓着手,“果果这小囡囡,脑子里怎么这么多好点子?”
当晚,黄豆爷爷就拎着个小陶罐去了林家。罐子里是他亲手做的腐乳,红油鲜亮,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