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汉没有推辞,心里记着这份情。
他抱着两大匣子回村,径直送到了丁芙手里。
小姑娘看着满匣子的材料,眼睛睁得圆圆的:“外公……这好多啊……真好看!”
“乖,”何老汉摸摸外孙女的头,“你喜欢,就好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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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越聚越多,秀茹的房间快成了个小作坊。
每晚,兰心班的姑娘们便聚在这里:
秀茹主理花冠的骨架和整体设计,欧阳倩和王冬雪帮着配色,林丰盈三姐妹负责拧金属线,赵紫苏、赵白芷和莲花姐妹做绢花,芝兰和果果串珠串做流苏,洪叶观察自然形态好提供灵感,黄豆花打下手,丁芙则管着所有丝线布料的整理……
花冠渐渐有了雏形——藤条编成的圆形底托,缠上了金银丝线,已开始镶嵌第一圈珠子。
但这日遇到了难题。
“紫色的绢花不够了,”秀茹看着设计图,眉头微蹙,“这些丝带里,紫色只有一种,太单调。”
丁芙翻了翻材料匣子:“粉红的、水绿的、鹅黄的都有富余,就是紫色……”
赵紫苏忽然开口:“要不……我们染?”
众人都看向她。
赵紫苏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白芷认得些草药,还会煎药。有些植物的根茎叶子,用熬药的法子取汁,就能染出颜色。
我奶奶在世时,就用蓼蓝染过布,颜色可正了。”
赵白芷接话:“后山有茜草,能染红色;黄柏树皮能染黄色;要是紫色……我记得有种叫紫草的,也能染。”
洪叶马上附和:“我知道哪儿有紫草!多着呢!”
秀茹眼睛亮了:“能试试吗?”
说试就试。
第二日放学后,赵家姐妹就带着几个姑娘去了后山。
洪叶最熟悉山林,很快找到了茜草和紫草。
赵四爷听说孙女要染布,也来了兴致,亲自指导她们怎么熬煮取汁,怎么加矾固色。
“熬染汁这个事儿啊,和熬药是一个理儿。”老爷子一边看着火候一边说,“急不得。火大了颜色发黑,火小了颜色不牢。这矾加多少,也有讲究……”
孩子们围在灶边,看得认真。
第一锅紫色染料熬成时,丁芙小心地将何老汉给的那块素绢剪下一小块,浸了进去。
绢布在紫红的汁液里慢慢变色,提出来时,已是一块匀净的紫绢。
“成了!”黄豆花拍手。
更妙的是,因着浸染时间不同,同一锅染料竟染出了深浅不一的三种紫色——浅紫如烟霞,中紫似葡萄,深紫近墨兰。
丁芙看着这三块绢布,忽然说:“我们用这三种紫色做渐变的花瓣,一定好看。”
秀茹立刻领会:“对!从浅到深,像真花一样!”
姑娘们兴奋起来,又试着染了红、黄、蓝几色。
赵四爷见她们上手快,索性把压箱底的本事也拿出来:“要染青色,得用蓼蓝发酵,那个复杂些……等你们把这几样练熟了,爷爷再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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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妙莺是第三日看到那些彩色绢花的。
秀茹捧着一朵新做的紫菊给她看——花瓣从浅紫到深紫过渡自然,花蕊用金线捻成,叶片染了深浅不一的绿。
“这是……你们自己染的?”温妙莺接过绢花,细细端详。
“嗯!”秀茹眼睛亮晶晶的,“紫苏和白芷会熬草药,洪叶懂植物,赵爷爷教我们怎么熬染料,丁芙负责染布……染坏了两次才成功。”
温妙莺抚过那渐变的花瓣,心里很是感动。
在京城,姑娘们学女红,用的是现成的丝线、固定的图样。配色是夫子教的,针法是规矩定的,做出来的东西精致,却少了几分生气。
可眼前这朵花,从辨认植物开始,到熬煮染料,到染布剪裁,到最后成型……每一步都是这些孩子自己摸索、协作完成的。
“夫子,”秀茹小声问,“这样行吗?”
温妙莺抬头,看着眼前这群姑娘——她们脸上还带着试染时不小心蹭上的颜色,手指也染得花花绿绿,可眼睛里的光,清澈又明亮。
“岂止是行,”她轻声说,“这是最好的。”
当天下午,温妙莺在兰心阁与梁如意、张青樱说起这事,语气里满是感慨:“她们不只是学手艺,是在创造。”
梁如意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染布的草木……咱们村后山多的是。要是能规模化……”
张青樱接话:“何家的织布坊,正需要好染料。若是咱们自己能产……”
三位夫子相视一眼,心里都隐约有了个念头。
只是谁也没说破。
此刻,秀茹的房间里,姑娘们正埋头赶工。
花冠已接近完成——藤架上缠满了金银丝线,各色绢花珠翠错落有致地镶嵌其间,在灯下流光溢彩。
她们全神贯注,谁也没有想到,这顶为豆芽姑姑准备的新娘花冠,不仅是一份礼物,更是一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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