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巳时正。
成大业握着红绸的一端,另一端在豆芽手中。他牵着她,一步步走过成家院门。
红绸在两人之间绷出一道温润的弧。
院子里早已摆好香案,成老汉老两口和黄豆爷爷端坐在高堂椅上,脸上带着庄重的笑容。
宾客们围在两侧,屏息等待着拜堂的吉时。
司仪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老黄叔!里正——”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喊声。一个年轻后生飞奔而来,人还没进院门,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快!快!文县尊来了!”
满院静了一瞬。
主桌上,老黄里正“嚯”地站起来。黄少里正也立刻迎了出去。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县尊来了?
成家的婚礼,竟有这么大的面子?
老黄里正父子快步迎到院门口。不过片刻,便见他们恭敬地引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常服,面容温和,正是沂州县令文绍游。身后跟着师爷和两个随从。
文县尊一进院,先向满院宾客拱手致意,随即走到主家面前,对成老汉老两口和黄豆爷爷行了一礼:
“文某不请自来,打扰了。”
他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本是想来走走新修的大道,看看两村通路的情形。
到了村口才知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便厚着脸皮进来讨杯喜酒喝,也沾沾新人的喜气。”
成老汉老两口和黄豆爷爷都是老实人,哪见过这场面,忙不迭起身还礼,连声道:“不打扰,不打扰……县尊大人请上座……”
老黄里正笑道:“县尊太客气了!您能来,是咱们平安村的荣幸,也是这对新人的福气!
您来得正是时候,吉时已到,仪式正要开始呢。”
文县尊含笑点头,目光在院中扫过。看见岳奕谋坐在主桌旁,两人相视一笑,微微颔首。
他又看了看那桌安静坐着的兰心班姑娘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没有多推辞,迅速在预留的贵宾席上落座。
满院的宾客这才松了口气,继而脸上都浮起与有荣焉的笑容——县尊都来喝喜酒,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司仪定了定神,重新唱礼:
“吉时到——新人拜堂——”
锣鼓声起。
“一拜天地——”
成大业和豆芽转身,对着院外的青天,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高堂,对着三位老人,再拜。
“夫妻对拜——”
成大业和豆芽面对面,红绸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他们缓缓躬身,头冠上的珠串几乎相触。
司仪深吸一口气,正要喊“礼成——”
就在这时,兰心班那桌的姑娘们齐齐站了起来。
张青樱对林芝兰轻轻点了点头。芝兰会意,低声说了句什么。十来个姑娘便排成两列,簇拥着红枣,静静走到院子中央。
满院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红枣脖子上还挂着那个花篮,篮里的鲜花在秋阳下格外鲜艳。它似乎知道此刻的庄重,站得笔直,只偶尔轻轻甩一下尾巴。
姑娘们在距离新人几步外停下。
站在最前头的是黄豆花。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新衣,头上扎着红绳,眼睛亮得像晨星。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脆响亮:
“祝姑姑和姑父——”
身后的姑娘们齐声接道:“幸福甜蜜,和和美美!”声音整齐清亮,如溪流击石。
满院寂静。
黄豆花走到红枣身边,踮起脚尖,从花篮里取出一捧精心扎好的花束。她转身,双手捧着,递给盖着红盖头的豆芽。
“姑姑,给。”
豆芽的手从红嫁衣的袖子里伸出,接过了花束。
黄豆花又取出一束,递给成大业。
“姑父,给。”
成大业郑重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