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泥球?是啥?”
弟媳眼睛一亮,一把抢过来,凑近闻了闻。
“挺香的!”她拿起一颗,仔细打量,“这色儿还挺好看的,还有玉米、胡萝卜、青豆和香肠呢!”
她吃了一颗。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芋泥球散发出的香气,又引起了一阵哄抢。
冯老大的三个儿子抱着碗就不撒手了,一抓就是一把,才不会一颗颗地吃呢!
场面那个混乱——
长安和长宁都吓呆了。
两个孩子小心地退了几步,紧紧挨着爹爹刘小山,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敢出声。
等冯老太和冯老头发现时,只剩下最后两颗了。
——
冯老头拈起一颗芋泥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放进嘴里。
他慢慢嚼着,眼睛却盯着冯小芹。
“小芹,这是啥做的?咋这么好吃?”
冯小芹答道:“是用香芋做的,就是广南芋头,是我婆婆家乡的特产。”
“是芋头?”冯老太不敢置信,“芋头是这个味儿?”
“这种芋头不一样。”冯小芹耐心解释,“一个能有十来斤呢,颜色都跟一般的芋头不一样。一般地方都吃不到,听说都是送去京城给高门大户吃的。”
“这得老值钱了吧?!”
冯老头最是精明,比所有人都有心计。他立刻追问:“你婆婆种这个?”
“不止我娘种。”刘小山淡淡地接话,“这是我们村开春后全村都会种的新品种。”
冯老头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婿并不好拿捏。
以往,他从来没正眼看过这个女婿。每次来家里,都是让他在院子里劈柴挑水,连水都没给过他一碗,更别说吃饭唠嗑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轻咳一声,换上一副“明白事理”的表情:
“哦,哦。我们四个村都是友好村了,那应该很快也会推广到我们村里来的。到时,我们家也多种一点,给家里多增加点收入。”
他把原本想提前要到种子的打算,吞进了肚里。
然后,他又轻咳一声,给冯老太使了个眼色。
——
冯老太接到眼色,立刻反应过来。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唉,小芹啊,女婿啊,咱们村跟你们村现在是没法比了。咱们家在村里更是处处受排挤,有啥好事儿,都轮不到咱们。”
她擦了擦眼角——也不知是真有泪,还是做做样子。
“这日子啊……唉……”
冯小芹听到这话,几乎是本能地反应。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给爹娘准备的过节费红封,双手递到冯老太面前:
“娘,爹,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冯老太一把抢过红封,捏了捏。
脸色当即耷拉下来。
“小芹!”她把红封往桌上一拍,“谁不知道你们村今年的分红大会可热闹了!听说最少的人家都有几十两!就这点儿,你怎么拿得出手?!”
冯小芹刚要张嘴解释——
冯老汉又咳嗽了一声。
“小芹啊,”他放软了声音,“别怪你娘说话不好听。她操持一个家不容易呢!”
他叹了口气,掰着指头数:
“老大家又添了一张吃饭的嘴,老三家眼看也要有娃了。唉……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的,我跟你娘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儿,你兄弟们也不是种地的料……”
他抬起头,一脸希冀地看着冯小芹:
“唉,再这样下去,可咋整啊?”
——
屋里忽然静了下来。
冯老太盯着她。
冯老大盯着她。
冯小弟和弟媳也盯着她。
所有人都盯着冯小芹,等她说出那句——
“爹,娘,我再想想办法。”
——
冯小芹张了张嘴。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
在那个位置——婆婆给的那个钱袋子贴着心口的位置——轻轻捂了一下。
那钱袋子里没有钱。
她捂了一下。
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