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交流期的某个夜晚,月凉如水,星子稀疏地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淡淡的清辉。问道台各宗门的驻地渐渐沉寂下来,白日的喧嚣褪去,只剩下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夜虫鸣唱,静谧而安详。
万法门驻地深处,一间简朴的静室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星光透过雕花窗棂,悄然渗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妙法真人端坐于蒲团之上,身着一袭素色道袍,衣袂轻垂,周身萦绕着一股平和温润的气息,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他双目微阖,仿佛在打坐调息,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神情沉静无波。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凝重。张阿铁一袭青色弟子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外,抬手轻叩门扉:“师尊,弟子张铁前来赴召。”
“进来吧。” 妙法真人的声音从室内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醇厚,如同山涧清泉,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张阿铁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合上房门,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室内。没有烛火映照,星光下的静室显得有些朦胧,却更添了几分肃穆。他走到妙法真人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垂手而立,静待师尊开口。
“张铁,” 妙法真人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他注视着眼前的弟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近日关于‘域外邪魔’的传闻,在问道台沸沸扬扬,传遍了各个宗门,源头似乎颇为混杂,众说纷纭。你…… 可知晓些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张阿铁的心中激起了涟漪。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终于到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与其余四人刻意推动传闻发酵,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坦诚的契机,而师尊的发问,正是这契机的开端。
张阿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与波澜,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轻轻撩起身前的衣袍,双膝微微弯曲,随后郑重地跪在了妙法真人面前的青石板上,动作恭敬而坚定。“师尊明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弟子…… 确有所知,亦有所隐瞒。今日蒙师尊垂询,弟子愿向师尊坦诚一切,恳请师尊恕罪。”
说罢,他俯身叩首,额头轻触冰冷的石板,姿态谦卑而诚恳。
他没有完全暴露自己来自洪荒龙界的真实身份 —— 那太过惊世骇俗,此刻并非揭晓的最佳时机。而是编织了一个更符合 “灵枢古星外围流浪者” 身份的故事,半真半假,却足以打动人心。
“师尊,弟子并非土生土长的灵枢古星人。” 张阿铁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妙法真人,语气恳切,“弟子出身于一个遥远的修真小世界,那是一个虽不繁盛,却也宁静祥和的地方,宗门林立,修士安居乐业。可就在几十年前,域外邪魔突然降临,如同灭顶之灾,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回忆的痛楚与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世界:“那些邪魔形态狰狞,能量诡异,所过之处,城池崩塌,宗门覆灭,生灵涂炭。它们的腐蚀之力无坚不摧,混乱之波能乱人心智,我族的修士奋力抵抗,却如同以卵击石,根本不堪一击。短短数月,曾经的家园便化为一片焦土,宗门被毁灭,亲人、师长、同门尽皆罹难,整个世界彻底沦陷。”
说到此处,张阿铁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悲戚,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弟子侥幸,在一位长老的拼死掩护下,带着宗门仅存的一点传承,乘坐一艘残破的星舟逃离了故土,从此流落星海,成为了无家可归的遗族。在星海漂泊的这些年,弟子见识了太多被邪魔毁灭的世界残骸,也亲眼目睹了其他流浪者的悲惨境遇,心中对邪魔的恨意与恐惧日益加深。”
“弟子辗转流离,历经千辛万苦,才得知灵枢古星是这片星域中底蕴深厚、实力强盛的修真圣地,更仰慕万法门道统昌盛、有教无类的门风,渴望能拜入宗门,寻求复仇之力,也希望能找到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愧疚,“弟子隐瞒来历,一是为了避祸,怕暴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二是担心自己的出身会被宗门嫌弃,无法顺利拜师。这些日子,弟子看着灵枢古星的修士们安居乐业,却对即将到来的浩劫一无所知,心中焦急万分,才与几位志同道合之人商议,刻意散布‘域外邪魔’的传闻,希望能引起灵枢古星各大宗门的警惕,提前做好准备,未雨绸缪。”
他将自己对邪魔的习性、能力、战术的了解,对灵枢古星可能面临的巨大威胁的担忧,以及这些日子隐藏实力、只为自保和暗中观察局势的苦衷,一一向妙法真人陈述,话语真挚,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言假意。
最后,张阿铁再次俯身叩首,额头紧紧贴在石板上,声音带着无比的诚恳与坚定:“弟子隐瞒跟脚,实属无奈之举,并非有意欺瞒师尊。但弟子对师尊,对万法门,绝无半分恶意,心中唯有感激与忠诚。邪魔之患,迫在眉睫,一旦蔓延至灵枢古星,后果不堪设想。弟子愿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协助宗门,与各大宗门联手,共御外侮,保卫这片星海净土!”
妙法真人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怒,神情依旧平和。他没有打断张阿铁的话语,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星光下紧紧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弟子,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