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宗论道大会的闭幕仪式,恰逢天光破晓的绝妙时分。东方天际撕开一道鎏金裂缝,万道霞光穿透云层倾泻而下,问道台上空早已是祥云缭绕,层层叠叠如堆雪覆棉,氤氲的瑞气中,钟磬之音清越悠扬,一波波绵延百里不绝,既涤荡着修士们的心魂,又为这场盛会画上庄重的句点。台下,各大宗门的旗帜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作响,猩红、明黄、靛蓝等各色旗面翻飞,绣着的宗门图腾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各宗弟子列队整齐,身姿挺拔如松,年轻的面庞上,有人带着论道有所悟、切磋有所得的雀跃喜悦,眉梢眼角都藏不住笑意;也有人眉宇间残留着连日比试后的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却依旧强撑着保持肃穆。然而,在这看似一派祥和、秩序井然的典礼之下,一股无形的暗流正悄然涌动,如同平静湖面下奔涌的潜流,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不寻常。
典礼的最后一道流程落下帷幕,司仪的声音消散在晨风中,五大宗门的宗主、宫主却并未如往年一般,即刻带领门下弟子返程,反而隔着人群,以眼神交换了一份无声的默契,纷纷留了下来。万法门门主万法真人,须发皆白如霜雪,却丝毫不显老态,反倒透着仙风道骨;天符宗宗主天符真君,身着紫金道袍,衣袂上绣着繁复的云纹符篆,面如冠玉,气质雍容;荒古战宗宗主战天狂,身形魁梧如山,一身玄铁甲胄泛着冷光,面容刚毅,自带凛然杀气;冰魄玄宫宫主冰魄仙子,一袭素白长裙,裙摆缀着细碎的冰晶,肌肤胜雪,眼神清冷如寒潭;神霄宗宗主雷霄上人,一身青黑道袍,袖口绣着雷电纹路,周身隐有电光缭绕,气势逼人 —— 这五位执掌灵枢古星修行界权柄的绝顶人物,连同各自宗门中与张阿铁等人关系最为密切的长老,悄然避开众人的视线,沿着问道台后侧的隐秘通道,汇聚于深处一间布有三十六重禁制的 “问道密室”。每一道禁制都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层层叠加,既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也让密室成为了一处绝对隐秘的谈话之地。
密室呈圆形,空间宽阔,穹顶之上镶嵌着一幅巨大的周天星辰图,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真正的星辰,流转不休,暗合天地运转的至理,抬头望去,仿佛置身浩瀚星海。地面则是一整块温润如玉的先天暖玉,玉色莹白,触手生温,上面镌刻着繁复无比的五行聚灵阵,阵纹中流淌着淡淡的灵气光泽。此刻,五行聚灵阵已然激活,氤氲的灵气如轻纱薄雾般在室内轻轻笼罩,呼吸之间尽是精纯的灵气,却丝毫无法缓解室内弥漫的凝重气氛,反而让那份压抑感愈发清晰。
张阿铁、怂包(包小怂)、龙焱(炎龙)、青溟(寒月)、雷炮(雷震)五人,被各自宗门的长老从驻地悄然带来,一路上无人多言,只有沉默的前行,让五人心中早已隐隐有了预感。当他们推开那扇厚重的石门,踏入密室的瞬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密室中央 —— 五位宗主端坐于温润的玉蒲团上,气息沉凝如山,而侍立于各自宗主身后的,正是妙法真人、玄符真人、战穹长老、玄冰仙子、雷火真人。看到这十位修行界的顶尖人物,五人心中俱是一凛,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形。
五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中带着了然、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些日子以来刻意隐藏的秘密,今日终于要在此刻揭开了。
万法真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额间几道浅浅的皱纹沉淀着岁月的智慧,双目开阖之间,似有万千符文在眼底生灭流转,散发出深不可测的气息。他目光平和地扫过面前的五人,眼神在每个人脸上都短暂停留,最终缓缓落在张阿铁身上,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春雨润物,却又掷地有声:“今日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你们心中已有数。论道大会期间,‘域外邪魔’之说甚嚣尘上,传遍了整个问道台,而这一切传言的源头,皆指向你们五人。如今大会已毕,诸事尘埃落定,也是时候将一切说清楚了。”
天符真君身着紫金道袍,衣袍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流转着淡淡的光晕,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指尖把玩着一枚流转不休的阴阳符印,符印上黑白二气交织缠绕,变幻莫测。闻言,他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利剑,直直落在五人身上,仿佛能穿透人心:“不必有任何顾虑,也不必再刻意遮掩。你们各自的师尊,早已将你们之前的‘坦白’一一禀报于我等。然而,其中诸多细节模糊不清,你们的来历更是疑点重重。今日,便在此地,当着五位宗主、五位长老的面,将你们的真实身份、过往经历、途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尽数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他的话音落下,密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寂静得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五位宗主、五位长老,共计十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齐刷刷地落在张阿铁五人身上,目光中带着审视、探究,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凝重。他们既想知晓真相,又担心真相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张阿铁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将心中的忐忑与犹豫压下,率先上前一步,对着万法真人与妙法真人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底,腰弯得极低,几乎贴近地面,久久未曾直起。这一揖,既是对宗门长辈的敬重,也是对自己过往欺瞒的忏悔。当他缓缓抬起头时,眼中已没有了往日刻意维持的那份谦恭与谨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坦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弟子张阿铁,今日在此,向前辈们告罪。”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没有丝毫颤抖,在静谧的密室中缓缓回荡,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真诚,“隐瞒真实身份、隐匿自身实力、编造过往来历,欺瞒师尊,欺瞒宗门,此乃不可饶恕的大过。无论宗门最终如何惩处,弟子皆无怨言,心甘情愿接受。”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身旁的妙法真人,眼神中流露出真挚无比的歉意与深深的感激,那眼神纯粹而炽热,不含半分虚假:“师尊待我如亲子一般,平日里传道授业,耐心解惑答疑,从未因我‘根骨平平’而有半分轻视与嫌弃,反而处处维护,暗中照拂,为我遮风挡雨。弟子却一直欺瞒于您,心中实在有愧,惶惶不安至今。”
说罢,他竟撩起身前的衣摆,对着妙法真人,双膝重重跪地,“咚” 的一声,郑重叩首,额头贴在温润的玉地上,久久未曾抬起。这一叩,满含愧疚与感激,力道之重,足以见得他心中的悔恨。